暴雨将河水染成浑浊的墨绿色,又将飞檐翘角砸的千疮百孔,深秋的冷风裹挟着苦药和腐味席卷着整座城池。
宁和呆立在城隍庙的朱门下,脸色惨白地看着刚刚来报的士兵,一时间竟然忘了言语,片刻之后才幡然醒悟过来,急忙问道:“那你们可有将那些染疫的尸首打捞起来?”
“打捞了!”那士兵点头应道:“呃……应该说正在打捞……”宁和又追问着:“总共多少具尸首?”
那士兵不假思索地回答:“总共就发现了三具,第一具已经打捞上来了,属下来报时那边正在打捞另外两具,只不过这暴雨不停的天气,再加上河水又很急,所以打捞起来比较艰难……”
“再难也必须全部打捞上来!”宁和厉声说道:“这是染疫的尸首,不是普通尸首,若是带着疫病的尸首散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是……可是……”那士兵面露难色道:“属下们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是奈何咱们会水的不多啊……”
宁和想想他说的在理,若是没几个水性好的也实难在那种湍急的河流中作业,于是便追问道:“刚才你们是怎么打捞上来第一具尸首的?”
“刚才实在是巧了!”那士兵回道:“属下看见有个大东西飘来,还以为是什么宝贝……”说到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又继续说道:“立刻撑出长杆将其拦住,正好赶上一个大浪打来,便直接将那东西顺着长杆拍上岸来,谁知道竟然是具尸体……”
“那后面的呢?”宁和着急的问话。
“后面的就跟刚才一样。”士兵抬起头看着宁和说:“用长杆拦着,属下见状便先来与您禀告了,之后那两具怎么样了,还不知道……”
宁和眉宇紧蹙,思索片刻后说:“你现在立刻回去岸边,切记定要将所有见到的尸首全部打捞上来,我这就去寻几个水性好的打捞户来!”
士兵点了点头又问:“那打捞上来的尸体可怎么办啊?”
宁和不假思索地说:“周围找一处废弃民宅,放进屋里干燥的地方,一会儿我便安排人去处理!”
“是!”士兵得了令便匆匆离开了城隍庙。
见那人逐渐走远,宁和转身怒视怀信:“你怎么这般顽皮!赶快回去,不许在外逗留片刻!”
“主子……我……”怀信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说不出话,这还是自他遇见宁和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宁和对着自己发这么大的火气,随即低下头怯懦地低声说:“主子,我跑得快……我想也许能帮您传个话跑个腿……就是看您脸色这么难看,我……我想帮帮您……”
宁和正欲再度斥责,忽然从不远处传来盛大夫的声音:“于公子!前面的是于公子吗?”
宁和寻声望去,谢灯铭正为盛大夫撑着伞从马车上下来,一边快速朝着城隍庙走来,一边大喊着问道:“可是又出了什么岔子了?”
宁和连忙与盛大夫大致说了下现在的情况,盛大夫一听河道中出现了染疫的尸首,惊的身子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过去,幸得谢兵长在他身后搀扶了一把。
“为何不尽早处置那些尸首啊!”盛大夫厉声呵斥宁和:“你可知,这染疫尸首若是带着戾气再浸泡多日后,会产生新的疫病吗!”
“这……”宁和闻言低头重重叹了一口气说:“此事的确怨我,本是想妥善安置好那些疫病中没有挺过去的人,之后好让家属前来认领,不论如何也算是落叶归家……没想到……”
“妇人之仁!”盛大夫怒斥宁和:“你这般想法,在这场疫病中可能要断送更多无辜百姓的性命啊!”
“盛大夫……”宁和一脸歉意地急问道:“眼下要如何补救……”
“这还用问我?”盛大夫厉声道:“一旦打捞上来,立刻焚烧!防止疫病戾气再次病变和扩散!”
“是,这我知道。”宁和着急地问:“在下的意思是,那些被打捞上来的尸首,需要您再去查验一番吗?”
盛大夫想了想说:“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此刻已经有了疫变之兆是吗?”
宁和点点头,盛大夫随即说道:“这样吧,你安排人手去负责焚烧染疫尸首,焚烧时多撒雄黄可起到镇疫之效,焚烧殆尽后的骨灰灰烬,用药草覆盖其上运出城外,挖三尺深坑掩埋起来!”
“好,在下这就安排人手去办!”宁和想了想又说:“那尸首还需查验吗?”
盛大夫抬头看了看压在头顶的层层铅云,又朝着城隍庙里面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说:“老夫还是先救救活人吧,想来这尸首发现的及时,应是还不会这么快发生疫变的。”随即又严肃地看向宁和:“切不可再在此事上犹豫了,但存一丝愚善侥幸,恐怕都要害了这一座城啊!”
宁和拱手深行一礼道:“盛大夫放心,在下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说罢,盛大夫便径直向城隍庙里面走去,身后跟着的谢灯铭忽然开口道:“那个……要不……”
盛大夫听见他说话声时,头也没回地说:“谢灯铭,你就跟着于公子去忙吧,老夫这里不缺人手。”
谢灯铭拱手对着走进城隍庙的盛大夫背影深行一礼,转向宁和说:“于公子,属下……”
还不等话说完,宁和立刻开口吩咐:“你现在从这城隍庙里的值守中抽调五个人,随你一起去百平仓取药草,再到就近的医馆去运一车雄黄到明阳街那边去,立刻焚烧打捞上来的尸首,不得有误!”
“是!”谢灯铭领命立刻转身进了城隍面去组织人手,宁和回过头看向怀信,一脸严肃之样,吓得怀信低下头不敢说话,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筒两侧,身子站得笔挺,仿佛正等着迎接宁和接下来的怒骂。
“你这孩子,也是有心了……”怀信没想到宁和非但没有再度发火,反而温柔的夸了自己一句,还伸出手摸了摸头,宁和继续说:“既如此,你要记住,不论何时何地,这驱戾纱绝不可摘下!”
“嗯!”怀信使劲点头应声,宁和看了看忙碌的城隍庙里面,轻叹一口气说:“眼下恐怕也只有让你再跑一趟了。”
怀信歪着脑袋看着宁和说道:“主子,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认真去做!”
“刚才给你的手令可还在?”宁和见怀信闻声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你还拿着那手令,去明阳街和瑞阳街的街坊上挨家挨户寻找善水的打捞户,那边靠近凉河河道,想必大多打捞户都是住在那附近的。”
“好!”怀信应声道:“那我找到他们,就带他们去河道吗?”
宁和点了点头,满面严肃地看着怀信说:“带他们到河道南岸去,明涯司的人大多都在南岸一侧紧急搭建沙袋堤坝,你带打捞户去到地方之后,切不可靠近河岸,若是那边再出现什么情况了,你就快速来报我!”
“好!”怀信应声立刻转身匆匆离去,宁和担忧地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夜雨中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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