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河翻涌的浪涛声如同巨兽的吞吐,紧挨着河岸旁的街道上,堵塞的下水水淹不停向外喷涌着污水,伴着“咕噜噜”的气泡声,混着断木不时卡在井口的“咔咔”声,仿佛地龙不安的挣扎。
一行人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在深夜里顶着暴雨赶到城南时,无一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秽水从井口喷涌而出,夹带着腐烂的杂草和破烂的布条,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已在街巷间形成了一道蜿蜒的黑河。
“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啊……”跟在宁和身旁的孔蝉惊得不知如何言语,宁和紧皱着眉头,这情景心中的不安终是落在了此处。
“眼下疫病肆虐,河道又突发洪涝,城中四处房屋倒塌、楼阁塌陷,如今再加上这不停外翻的秽水,恐怕更是要助长了疫病之势啊……”宁和看着这横流街道的黑河,满面愁容地低声喃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必韩沁他们一行人是从城北自上而下来巡视的,加之人手不足,所以他们还尚未发现这里的情况。”
孔蝉连忙说:“于公子,不然让属下去叫来韩沁他们……”
宁和摆摆手,打断孔蝉的话说:“不可叫韩沁过来,每个水眼都要逐一排查,万万不可懈怠,此时叫他过来,只怕要耽误城中其他地方的排查进展。”
“那该如何是好啊?”孔蝉着急地也不知该怎么办,宁和想了想说:“辛苦你速速跑一趟凉河,南岸沿岸上应当有许多人正在搭建堤坝,还有打捞户协助帮忙打捞河道冲下来的尸首,看看那边能否抽调几个人过来帮忙。另外,你再留意一下,我身边的那个小侍童应当也在河岸边上,叫他也一同过来一趟。”
孔蝉领命立刻转身朝着凉河而去,宁和看着孔蝉的背影时,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差点要站不住,连着向后退了几步,急忙扶着路边的老树稳住了脚步,从怀中拿出一颗参药快速送进口中,偌大颗苦药丸,在口中生嚼了几下将其咬碎便硬生生地吞咽下去。
“可真是多亏了盛大夫。”宁和扶着老树定了定心神,稳住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缓和片刻后,精神略微恢复一些,口中低声喃喃道:“没想到这参药的药性这般猛烈,若不是此刻救急,平日里服下恐怕要热血冲头了。”
“咔咔”声从一旁的下水眼中传进宁和的耳朵,宁和缓过了心神后,随即在路边的杂物摊中翻出一个带钩的铁棍,见到这铁棍眼前一亮,立刻拿起来就冲到了下水眼跟前去捅那水眼。
等孔蝉带着怀信和几名士兵赶到时,正看到宁和双手紧握着那带钩的铁棍使劲捅着下水眼,试图将那些堵塞物疏通一二,周围的秽水已经淹没了宁和的靴和下半的裤筒。
雨水顺着斗笠不断的滴落在地,因雨势太大,就好像斗笠在眼前又拉起了一道雨帘一般,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主子!”怀信见状急忙大喊一声冲到宁和身边。
“于公子!”孔蝉看这情形也急得立刻迈步到宁和身旁,随即抢过他手中的铁棍说:“您怎么能自己干呢!快停下!”
“别着急!”宁和又从孔蝉手中拿回那铁棍说:“你看看这条黑河,必得是抓紧时间尽快处理,不然恐怕又要生出多少祸患来!”
“后面的,赶紧过来!”孔蝉闻言立刻招呼着从河岸边调来的几名士兵大声喊道:“这几处正在喷涌的下水眼,三人一个,尽快将这些水眼疏通!”
“是!”几名士兵分别三人一组走向两个正在喷涌的下水眼,而宁和正在疏通的这个是这三个下水眼中喷涌最猛烈的一个。
“快来帮忙!”宁和大声喊道:“这下面好似有些东西缠住了,不论我如何使力捅它,都是纹丝不动!”
“主子,您歇歇,我来!”怀信说着便一把抢过宁和手中的铁棍,咬着牙一使劲便捅下水眼,没成想他这一捅,不仅没将这下水眼疏通开,反而使其喷涌更甚,并且忽然身后的街道远处又有三处下水眼一起喷出了秽水。
“糟了!是不是我……”怀信吓得以为是自己捅的那一下导致了这个状况,宁和摇摇头说:“看来这迁安城的下水已是许久没有人维保疏通过了,眼下都是从上游而来的杂物将水眼堵塞,才会形成现在这局面。”
“于公子,那眼下怎么办?”孔蝉一边不停手地捅着水眼一边问宁和。
宁和略作考虑后,对着怀信说:“你脚下功夫好,现在立刻回去别苑,告诉伶安这里的情况,让他组织别苑里的男丁一带上工具速速前来帮忙!”
“好!”怀信应声立刻飞奔出去,宁和再次捡起那铁棍与孔蝉一起捅着这顽固的下水眼。
“没想到这孩子脚力这么好。”孔蝉一边捅着一边看了一眼怀信离去的方向说:“刚才属下从河岸边返回时,脚下可是一步都没有停歇,那几个士兵跟着都费劲,但这孩子却一步不落地紧紧跟在我身边呢!于公子从哪里寻来的这么一颗好苗子啊?”
宁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柔说:“并非是我寻来的,说起来也是与这孩子有缘分吧,在我刚入盛南时相遇的,那孩子也是个苦出身,幼时便孤苦流浪,后来被一家客栈收留,但整日里住着柴房吃着剩饭,寅时便要起来洒扫。”
“什么?”孔蝉诧异地看了一眼宁和:“现在竟还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呢?”宁和叹了口气说:“你们与宣王爷都是在盛京或迁安这样的大城中生活,平日里就算经常寻访民间,却也实难见到民间百姓的真实疾苦。”
“您这话也是没错……”孔蝉闻言叹道:“所以这孩子就跟着你了?”
“恰恰相反,是我要了这孩子。”宁和想了想说:“也许是心中对弟妹的思念作祟吧,看到这孩子孤苦伶仃又饱受苦难,心中总是不忍,只不过没想到他竟有这么好的底子,习武之后这脚下功夫真是进步神速。”
“那说明这孩子的命好!”孔蝉若有所思地说:“虽说吃了不少的苦头,可最终不还是跟在了您身边吗!”
“嗯……”宁和听孔蝉这么说,反而却显得犹豫:“其实我也不知道跟了我是好是坏,就我这境况,只怕是日后也难保这孩子会不会被连累身陷险境……”
“依属下来看,即便真的有那时候,那孩子也定不会觉得困苦。”孔蝉擦了擦混着混着雨水的满头大汗说:“毕竟跟在您身边,就算是万幸了!”
“你这话……”宁和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士兵急忙来报:“于公子,这情况不妙啊,街尾那边又有几处水眼翻涌出来了!”
宁和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但黑夜里的雨幕中,实在难以辨认远处的情形,稍作思索说:“这样,你们改成两人通一个下水眼,尽量加快速,我已经派人去找人了,想必再过一会儿便有更多人来帮忙了。”
“哎!好!”那士兵听闻宁和又叫了人来帮忙,才安心的走开。
“对了,差点忘记问你。”宁和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陈师爷你怎么处置了?不用看着他吗?”
“这事儿您大可放心!”孔蝉抻了抻腰板说:“他让我捆起来送回宣国府了,交给康老看着呢,绝对不会出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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