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缘首座目光顺着宁和的视线落到了自己左手的虎口之处,随即淡然一笑,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痕迹:“劳大人挂心了,这不过是早年间,随着先师下山修行时,在山中被荆棘所伤,早已无碍了。”
说话时,了缘首座看着那痕迹微微一笑:“只不过没想到这小小的皮外伤,经过这么久的岁月流逝,还能留下此痕,倒像是提醒贫僧,勿忘修行路上的艰难,披荆斩棘才可获明日艳阳。”
这一番言语中,了缘首座似乎流露出一份怀念之意。但更多的,却像是在隐喻什么,又像是在提醒着自己什么,让宁和心中升起一丝违和。
不过没想到这了缘首座心思如此缜密,且反应十分迅捷,远超预期所料。
宁和面上露出一副钦佩之色:“大师所言既是,这世间,何处不是修行呢。”
说话时,宁和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以下方位,好让自己能更加清楚地看到了缘首座耳下之处。
然而,这位心思缜密的了缘首座,似乎总是能保持着最得体的角度,或是微微颔首,或是侧身与宁和交谈,似乎有意无意地都在躲闪着宁和投来的审视目光。
几番动作下来,宁和实在难以再看得真切,可就在一道金辉射来,投在一行人身上时,宁和抓住此时的机会,只是在转瞬之间,便再次捕捉到了位于了缘首座耳下那颗小小的红痣。
几番机锋试探下来,一一被了缘首座巧妙化解,只除了那耳下的特征尚未亲口询问证实。
宁和深知,再试探下去,恐怕也不会得到更多欣喜,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随即便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缘首座身上。
此时,一行人已行至寺里的拴马桩前。
宁和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了缘首座郑重地拱手一揖:“多谢大师相送,今日大师与晚辈谈论佛法,叫晚辈真是受益良多,眼下时间也不早了,想来寺中事务繁忙,晚辈就不再多加叨扰了。”
闻言,了缘首座双手合十向宁和还了一礼,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悲悯平和:“阿弥陀佛。于大人不必多礼,只不过依贫僧之见,这查案虽是要紧之事,但大人还需多多保重贵体才是,日后若再有需要敝寺协助之处,还请于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一定。”宁和微微点点头,眼神紧紧地锁在了了缘首座身上,目光与他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隐藏了一切的眼睛相视最后一眼,随即便利落地转过身,在莫骁的搀扶下,状似疲惫地翻身上了马。
与此同时,贺连城、莫骁、荣顺以及柳青卿等人也一起纷纷上了马。
马蹄声响起时,了缘首座捻动着那串黑曜石所制成的佛珠,望着一行人骑马远去的背影,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寒戾的精光,转瞬消散,缓缓回身走向大雄宝殿的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见镇国寺的黄墙黛瓦,官道上的行人渐稀,宁和一直装出的那副疲惫之相才缓缓散去,但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冷峻,全然不见那副惯常的温文儒雅。
“主子?”见着宁和座下的宝马忽然减缓了速度,莫骁御马靠近,低声询问了一声:“可是真的不舒服吗?”
问话时,莫骁眼中的疑惑和担忧,使得一旁的其他几人也投来了探询的目光,除了柳青卿,只是安静地跟在几人身后,仿佛是努力让自己降低一些存在感,但耳朵却实实在在竖得尖尖的。
宁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中含着一股散不开的锐利,与身旁同排御马的贺连城相视一眼。
贺连城重重点了一下头,那带有独特沙哑之声的声音低沉响起,打破了此刻沉默:“三个特征,全部吻合。佛珠、虎口淡痕、双耳下的红痣,皆可确认!”
尽管几人心中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贺连城说出确认,莫骁和荣顺还是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了缘首座……竟然真的是……”莫骁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说道:“那可是盛南国的七大国府之一啊,国府中的世子,怎么会成了镇国寺的座元?”
这真相实在是骇人听闻!
一位本该继承家业的大族嫡长子,且又是国府世子,竟摇身一变成了皇家寺院里的得道高僧?这其中究竟是隐藏了什么秘密?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难怪……难怪刺客对寺内布防如此熟悉!”荣顺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眼中忍不住地迸发出愤怒的火光,似乎宣赫连遇害那夜的惨状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最后几乎从唇齿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难怪那箭簇上会有青冥泪,原来内鬼就是他!”
听闻荣顺愤怒的话语,宁和的目光前后扫视一圈,生冷如冰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说:“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也不知这座元究竟在镇国寺潜伏了多久,但如今他身居高位,若他真有所图谋,定非小事!今日我多番试探,看得出此人极为谨慎,暂且也不宜再多接触,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不接触了?!”荣顺忽然惊道。
宁和明白他心中的愤怒,思忖着没有回话,贺连城想了想说:“不如,安排个人手在镇国寺盯梢?”
宁和看了一眼贺连城,又经过片刻思量:“好,回去之后调人手,至少三人同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暗中监视镇国寺,尤其是那个了缘首座的一举一动!”
“是!”这一声回应,荣顺似乎格外激动。
看着荣顺的反应,宁和又开口道:“明日再调个人,去仔细调查一下这个了缘首座的出家经历,再查清楚那个裴照究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的踪迹又在哪里。还有,派一个人,去盯着裴云知!”
“属下明白!”荣顺使劲点头应声。
言毕,宁和与贺连城相视一眼之后,将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柳青卿,唯独没有对她下达任何指令。
夕阳余晖,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镇国寺的钟声远远传来,悠扬而空灵。
但听在此刻几人的耳中,却仿佛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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