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摆满了珍馐佳肴的圆案映得流光溢彩,面对皆是平宁风味的美食,蔺宗楚举筷率先开始用膳。
一口红润油亮的肉丝入口,蔺宗楚深叹一句:“亏得老夫让你把春桃一起带来,自从入了盛京城后,就再未尝过这般地道的平宁佳肴了。”
宁和手执茶壶,为蔺宗楚斟满了一盏茉莉清酿:“春桃今晨听说要来给你做晚膳,让她好一阵忙活,在听竹轩里提前备下了好几味特殊的香料,说是要让您吃得尽兴。”
贺连城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两人之间的闲谈,悄然为蔺宗楚盛了一碗雪霞羹去,顺手也给宁和与自己分别盛满了一碗。
一口鲜羹入口瞬间,眉眼微微舒展,贺连城不禁低声轻叹:“这羹里加了菌子?”
“贺兄好舌头。”宁和微微一笑,虽然贺连城声音极低,只不过还是让他听到了:“这是今晨王妃命下人送来的新鲜君子,春桃还特意将其煨过,去了土腥还能保存山野的清香之气。”
“嗯,的确鲜味更甚,只不过……”贺连城看着碗中的菌子,刚刚舒展开的眉眼,这时又微微蹙起了一点:“日后菌子这样的食材,就别让春桃再给你做了,以防万一……”
宁和原想说什么,蔺宗楚却点点头:“贺义士此话没错,宁和,你也别太心宽,现在的情势已经十分紧张了,就你我所查之事,实在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炭盆里“噼啪”声不时爆开细碎的金芒,映得席间几人眼眸中不时闪现出丝丝锐利寒光。
“大将军安硕贪鄙鲁莽,太师殷崇壁手段阴狠,虽说这二人势大,但好在有个胸无城府的兵鲁子,二人联手也不足为惧。”宁和抬手轻点了一下茶盏边沿:“眼下更加棘手的,恐怕是那个不清不楚,看似式微的裴国府。”
“你莫要小看了那个安硕。”蔺宗楚接着宁和的话说:“虽说他那名号和大将军之位皆是沾了其父安老将军的光,可这样强屋世家出来的,即便再不聪明,也是懂些兵法的,还有那个殷崇壁也是,老夫看他是个城府颇深的对手,暗地里可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呢。”
“呵,还能是什么。”贺连城闻言,沉声冷笑:“这一国之上,无非权与财,既然他已经掌控了盛南国的财经命脉,大抵他下一步就想要染指军权了,否则如何能与安大将军那样的人同一条船。”
宁和微微颔首:“并非是我小看安大将军和殷太师,只是我对那个裴照更多些疑心罢了。镇国寺里许多线索的出现和隐去,都与裴照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蔺宗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宁和继续说下去。
“记得我与贺兄第二次去镇国寺时,在大雄宝殿外的窗棂下,查到剧毒青冥泪极其细微的残留痕迹。”宁和说到这里,与贺连城相视一眼点一下头继续道:“可在我们取证之后,第三次再去探查,那原先出现残痕的地方早已没了一丝一毫的遗痕,就连那间禅房都被重新修缮了一遍。”
“这点的确令人生疑。”贺连城思忖着说:“这事我也怀疑是那个了缘首座所为,记得第二次去勘察时,在大雄宝殿之外,我们围在那里一心专注于取证,正好撞见了从讲经堂里出来的了缘首座。”
“没错。”宁和点头应道:“这便是我怀疑之处,定是他发现我们在那边调查,之后他亲自去查验,发现了当时留下的遗痕,所以不仅将那窗下的遗痕清理了,干脆将镇国寺里里外外他能想到的地方,全部‘清理’了一遍!”
“据你所说,那中剧毒原是在盛南极南之处的‘瘴母之渊’所出,可现在却在青陵州发现了能产出这种剧毒的林子和镇子。”蔺宗楚思忖着宁和所提供的信息道:“但青陵州所产出的这些毒物,最终归处是裴国府,那么裴国府要这些做什么,你可曾有想过。”
宁和略顿了片刻,眼底有一瞬闪过一丝惶恐之色:“您的意思……丰召成瑞?”
蔺宗楚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没有说话,贺连城却是一脸狐疑地看着二人:“丰召成瑞?是何人?与此事有何关联?”
宁和与蔺宗楚相视一眼,随即开口道:“丰召成瑞,原是平宁国的左相,不久前起兵叛乱,现如今是平宁国新的君王了。”
“什么?!”听到这里,贺连城忽然一拍大腿,“腾”的一声站起身来:“造反?!”
蔺宗楚连忙抬手压了压,示意他莫要激动,坐下来慢慢说话。
“所以二位是疑心裴国府有心要反?”贺连城虽然是坐了下来,可言语中听得出还是难以平复情绪。
“即便不是造反,那他们手握这种奇异剧毒,所谋之事也定是不小。”蔺宗楚说这话时,似乎并没有将此事看得十分严重,反倒是一副坦然之相。
宁和稍作思虑,又看蔺宗楚这样平静,开口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已经知其一二,可对他们所行之事提前有所防备,所以他们再想掀起风浪,也必定不是易事?”
蔺宗楚夹着菜肴送进口中,细嚼慢咽之后微微颔首:“宁和果真是一点就通,就像你将自己暴露在明面上是一个道理,既然已经知道了背后都是什么人在做盘算,那我们也知道该怎么防范一番。”
“可这终究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贺连城还是不大放心,可宁和却说:“那陛下难道不是日日都在危险之下?”
“这不一样!”贺连城有些着急。
蔺宗楚用手指轻点了一下贺连城的手背:“贺义士,你太过急躁。”
闻言,贺连城顿时收回了话,坐在原位沉默不语。
宁和却宽慰道:“没什么不一样的,现在他们也不算是全在暗处了。”
沉默的贺连城似乎有话想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开口,蔺宗楚看他那样子,饮下一盏热茶,状似不经意间说:“你们新收进府的那个少年,多加留心些。”
“在下正是此意!”贺连城闻言立刻应声。
宁和执壶为蔺宗楚一边续茶一边说:“嗯,这点我也记着呢,眼下已经让柳青卿与贺兄同住一屋了,以后夜里有贺兄,白天若是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听竹轩里也有安排人时刻盯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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