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昨晚协助周福安潜入漕船暗舱一事,郑长风在岸边守了不少时间,在看到几人回到文执那艘漕船之后,静等了许久,见着没有出现任何异状,才放心离开码头,还是照着原路翻过高耸厚重的城墙回到客栈。
当他回到客栈时,天边几乎都快要露出一丝鱼肚白了,所以当他休息一整夜再度清醒过来时,已经快要过了晌午。
看着阳光似乎比昨日略多了一些,借着午时稀疏的几缕阳光,郑长风在屋里将闷在包袱里好几日的衣裳拿出来,准备挂在窗边通通风,之后上街去打探打探这长春城里的消息,顺便在街边摊随便对付一口便是。
当他打开窗扇时,忽然一声熟悉的、但又十分微弱的低鸣哨音传进耳畔。
郑长风心中一动,静静等待片刻之后,再次听到低鸣的哨音时,比刚才距离自己稍近了一点,声音也更清晰了一些。
判断出方位所在,郑长风立刻放下手中的包袱,在接踵而行的大街上,不动声色地寻着那哨音来源的方位走去。
“师父,师父。”周福安拽着陈璧的手晃动着他的衣角,一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陌生人说:“您看是不是那个大哥哥?他好像盯着您看了好一会儿了。”
陈璧顺着周福安指向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郑长风正立于不远处一个卖包子的摊位旁,一边与那包子铺老板寒暄着什么,一边时不时地看向自己这边来。
“嘿,福安,师父我就说你有天赋!”陈璧低声夸赞他说:“要不是你眼尖,师父我现在还得再想个由头吹哨呢。”
说罢,陈璧带着周福安也走向那包子摊去。
“客官,您要几个包子?”那包子摊上的小老板笑盈盈地看着陈璧:“哟,还带着个孩子呢,要不要再来一碗甜露?”
陈璧原是不想买东西的,只不过是走过来想与郑长风眉眼传递一下信息,好寻个地方接头传递消息,可眼角警惕着周围的余光,扫视一圈之后不由得落在了周福安身上。
“来三个包子,一碗甜露!”陈璧这话一出来,看到站在一旁正吃着包子的郑长风微微蹙起的眉宇,连忙改口:“那包子给我包起来,甜露就让我小徒弟在这里喝了吧。”言毕,还冲着周福安嘿嘿一笑。
周福安这才反应过来,陈璧甚至不怕耽误与同伴的汇合,都要让自己喝上一碗从未品尝过的甜露,两眼立刻闪过精光。
从老板手中接过一碗甜露,周福安都未曾坐到一旁的矮椅上,学着郑长风的样子,就这么站着一仰头便将那碗甜露饮尽。
“师父,我喝完了!”周福安一只手擦擦嘴角,另一只手还不忘将小碗递还给老板,随即转过头看着陈璧弯起眼睛说:“好喝!谢谢师父!”
看这情形,一旁的郑长风也没在多做言语,毕竟这次任务,眼前这个孩子可是最大的功臣,不过是喝一碗甜露的时间,又能耽误几何。
既然三人现在汇合,只差刘影,于是又经过一番曲折,在哨音的引导之下,四个人终于在城东一处暗巷里汇合。
这条狭窄阴暗的巷子,位置实在太偏,与外面大街上的奢靡繁华仿佛成了两个世界,对于此时的他们而言,实在甚好。
“长话短说。”郑长风目光锐利地在四周逡巡一圈:“这里不宜久留。”
周福安便立刻将自己中午吃饭时与刘影和陈璧说得话又重复了一遍,之后略停顿片刻,再开口时,似乎令郑长风一阵惊讶,或是惊喜?
“后来我摸到最里面的舱门旁,有一个奇怪的小册子,那个册子前后都用竹片包起来的,上面的竹片写着‘丁卯值录’四个字。”周福安说到这里,其余三人同时一惊。
“出行记录?!”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叹,吓得周福安一哆嗦,随即点了点头,郑长风着急地追问:“你可有翻开看到里面都写着什么?”
“看了,都是名字和时间,还有地点。”周福安肯定地回答,这让郑长风似乎燃起了什么希望一般,更加着急地追问:“你可有记下什么?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记录,是连你看了也不明白的?”
“嗯……里面记得我能看懂不少字了,但是看不明白……”周福安思忖片刻,忽然一拍手说:“对了,的确有一个记录很多,跟前面一些记录不大一样。”
三人闻言立刻同声问道:“怎么不一样?!”
“那条记录特别多,一条记录就占了好几页……也可能是那个册子太小了,写不下……”周福安回忆着里面的内容,断断续续地说:“时间是十一月初……初……初六!然后写着丁组、卯组、戌组,这三个组派出去的人加在一起都快有三十人了。”
“派出去了将近三十人?”几人惊讶,郑长风再次追问:“你可有看懂这些人都被派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事知道吗?”
“那上面没有写……”周福安摇摇头:“不对,好像写了……走水路……‘空押’去盛京城……我不明白‘空押’是什么意思,但是派出去的人员名单,那里面好几个人我都认识。”
“‘空押’……”郑长风低声重复着这个关键词,刘影和陈璧急忙开口:“你都认识?还记得名字吗?”
周福安点头应道:“嗯,大部分名字我都识得,其实师父你们也都见过,全是漕帮里赫赫有名的打手,个顶个的好功夫。”
闻言,三人忽然茅塞顿开!
刺客!
还不等三人开口,周福安又继续说:“后来,我还摸到了好多金子和玉石。”
“金子?!”
“玉石?!”
三人不约而同再次惊叹。
周福安应声说:“嗯,但是比较奇怪,那些箱子里装的金子和玉石里面,都夹着好多小沙砾,有的还有稍大一些的石块夹在中间的。”
郑长风与刘影和陈璧面面相觑,心中似乎对此都有了揣测,但为了这孩子的安全,实在不能当着他的面商议,干脆大家心知肚明,不再多说什么。
“你叫周福安,对吗?”郑长风看着眼前这个使劲冲自己点头的小小少年,脸上露出一副温柔但十分严肃认真的神情,一手轻轻拍在他的肩头上:“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你昨晚的行动,远远超出我们所预期的。但现在起,你要忘记昨晚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同平常那样跟随在文执身边,他叫你如何,你便如何,私下里多听你这两位师父的指导,他们一定会保你平安归家的!”
周福安用力点头,一旁的刘影开口:“你是准备即刻动身返京?”
“是!”郑长风颔首道:“今日已是二十八了,就算我星夜兼程赶回去,最快都要到三十或三十一了,此事实在不可再拖延,那边还等着我这的消息呢!我这就回去拿包袱动身返京!”
“好,既如此,我们也不便与你多言。”刘影和陈璧向郑长风抱拳辞行:“返京顺利!”
说罢,郑长风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暗巷外的人潮中。
他们都不知道,周福安这次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消息,几乎可以帮助宁和断定宣赫连遇害一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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