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派来的公主软轿,虽然简约,但规制看起来则更为精巧,这是皇宫内专程为了接送已经出宫立府的皇子和公主前往宫宴之所而备下的。
赤昭曦在略大一点的长公主软轿前,向立于宁和身旁的赤昭华招了招手,意思是尽快过去乘轿,别误了宫宴时辰。
赤昭华看了看那软轿,有看了看宁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意,于是小声说道:“于公子,从此处到金銮殿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不若……不若我随你们一起走过去吧?我也有好些问题想跟你请教呢……”
宁和闻言,心中失笑,面前这位七公主当真是孩子心性,
他温和但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规劝道:“公主殿下,这皇宫里的规矩可是十分森严的,元日大宴想必更是如此,您与王妃殿下如此尊贵的身份,乘坐御制软轿乃是礼制、亦是体统。若您与在下步行而去,于礼不合,恐怕是要惹来非议,还请您以宫规为重。”
闻言,赤昭华的小脸顿时没了笑颜,微微撅起的嘴唇露出满是失望之色。
但她也并非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赤昭华知道宁和所言在理,加之那一句“惹来非议”,更是让她收起了心思,不得不重视这森严的宫规。
赤昭华恋恋不舍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宁和,随即垂下双眸低声嘟哝:“于公子所言在理,那……那一会儿我们在金銮殿再见吧……”
“公主殿下英明。”宁和躬身相送:“请七公主殿下先行。”
赤昭华只好在云瑾的低声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了那驾专程来接她的公主轿。
立于七公主软轿前面的长公主软轿前,赤昭曦向赤昭华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见赤昭华乖乖坐进软轿后,赤昭曦才登上了自己那驾软轿去。
两驾公主软轿一前一后,在众内侍的簇拥之下,缓缓向着皇宫深处行去。
贺连城至始至终都沉默地立于宁和身后半步之处,看着方才宁和与赤昭华的一言一行,在那道可怖的疤面之下,完全看不出他的息怒,更难辨他心中所想。
宁和望着那驾远去的公主轿,心中甚是感念赤昭华的善意,但也只是感念而已。
在他眼中,赤昭华的存在,更像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单纯可爱的妹妹,每每看到她这副灵动的模样,心中总是不禁会想起远在平宁的妹妹——安和。
宁和收敛心神,对身旁的贺连城低声道:“贺兄,我们也进去吧。”
于是,两人在引路的内侍带领之下,踏入了这座象征着盛南国最高权力、与繁华的宫禁之地。
元日的喜庆气氛笼罩着每一寸土地,金銮殿内那璀璨的灯火,映得整座大殿里面黄如白昼。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绘有祥云仙鹤的藻井,两侧鎏金的仙鹤烛台、与高悬之上的八角宫灯交织出温暖而辉煌的光晕,将大殿内每个角落都照得金碧辉煌。
御座之下,两侧整齐地陈列着数十张紫檀木嵌螺钿食案,其上早已摆满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更有玉盘银碗为这熠熠生辉的大殿增加一分华丽。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数名宫廷舞姬身着艳丽彩衣,随着乐声在大殿两侧的廊柱之后翩翩起舞。
放眼看去,皆是一派盛世华章的景象。
皇子和公主们的座次依着年岁排行而列,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朝堂缩影一般。
因着赤昭曦嫡长公主的特殊,加之二皇子赤承珏依旧没有出席,便与大皇子赤承璋并列同坐于御座下首处。
赤昭曦特地让流萤为她多补上的脂粉,此刻便显得十分重要,在这样辉煌灯火的光线之下,她脸上精心敷就的胭脂水粉巧妙的掩饰了病容,使得她苍白的肌肤也能透出自然而温润的红晕。
然而,那过于厚重的脂粉反而像一张脆弱的面具,在她偶尔以袖掩唇、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咳声时,更显其下的憔悴。
赤昭曦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温热的玉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借此汲取些许温热和力量,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和躯体。
宫宴尚未正式开始,赤昭曦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大殿,但更多数时候,只是沉静地落在殿中起舞的舞姬身上,或是与邻座的赤承璋偶尔点头一笑。
只有当她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几个尚且还未落座的、属于朝中重臣的席位时,一丝难以捕捉的不悦和怒意,才会使得她面容略微触动,但随即便会立刻被平静所覆盖。
在这辉煌的金銮殿里,赤昭曦挺着笔直的背脊端坐于锦垫之上,如同风中修竹一般,带着一种不容折损的威仪和气度,也更像是一株在风雪中竭力维持姿态的寒梅一般,美丽,却令人心忧。
与赤昭曦同样身着华丽的宫装,却性格迥异的四公主赤昭宁,则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般,竭尽全力的想要展示着自己的“尊容”。
在赤昭宁一身茜红的宫装上,用金线和银丝满满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发髻上插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和红宝珊瑚的簪钗,满身极尽的珠光宝气,几乎晃得旁人睁不开眼。
赤昭宁高昂着下颌,眼神极其倨傲地扫视着周围,尤其在掠过其他几位公主相较于她那一身华服而略显素雅的妆扮时,嘴角便会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
在向她的位置移动途中,经过八皇子赤承珏时,两人似乎十分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赤昭宁眼中闪烁着的光芒,皆是对财帛赤裸裸的渴望和算计,而赤承珏则同样回了一个玩世不恭的颔首,显然二人之间,在爱财之事上,是颇有共同语言的。
在四公主赤昭宁身旁落座的,是五皇子赤承朔。
赤承朔独自默默端坐在自己的食案后,出奇的静默与周遭的喧闹之声格格不入。
身形较为清瘦的他,穿着的那一身靛蓝色宫服,似乎也不甚贴身,但他并不在意此事,飘忽不定的眼神,透露出他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宫宴之上。
在那张不大的食案之下,赤承朔的手指缩在袖袍中不停扭动着什么,偶尔有宫人前来询问是否有何需求,他也恍若不闻,唯独在他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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