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凤华宫,传昭宁过来。”夏婉宁思忖片刻吩咐道:“就说本宫这里得了一些新巧的珠花,让她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凤仪宫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且不甚规矩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脆响,打破了暖阁内的沉寂。
今日看来,虽不似以往那般喧哗娇叱,但那步履声中,仍然带着赤昭宁特有的、不愿收敛的张扬。
守在殿外的宫女似乎并未敢如上次那般阻拦,加之她此次前来,也是夏婉宁口谕召来的,所以都只是默默看着这位行止张狂的四公主。
当那珠帘被一只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手随意掀开时,发出一阵剧烈扰人的碰撞声,赤昭宁款步而入。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招摇过界的打扮,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在略微有些昏暗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扎眼,满头珠翠在行动间晃动出细碎的金光。
而她身上那股浓郁的香风,甚至在她踏入阁内的瞬间,便压过了殿内清雅的檀息。
赤昭宁脸上还是带着那副惯常的骄矜,只是今日的眉宇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不悦,似是自己被突然传唤而来有些不明所以,心中有所顾忌。
“儿臣给母后请安。”赤昭宁屈膝行礼,姿态算不上多么恭敬,不过是流于形式罢了,但目光却已飞快地扫过了夏婉宁身旁的案几,落在那几盒新进的珠花上,严重闪过一丝对金银珠玉的天然热切之意。
但她眼中露出的那一丝热切,转眼间就被一丝疑虑掩盖。
显然,赤昭宁并不认为夏婉宁会无缘无故的特地唤她来凤仪宫,还挑选这些个“小玩意儿”。
“起来吧,昭宁,过来,坐到本宫身边来。”夏婉宁脸上挂起一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仿佛并未发觉她的怠慢之处一般,示意侍立在旁的宫女将珠翠和点心推到她面前:“来,瞧瞧这些新造的首饰,尚品司的来说,皆是今岁时兴的样式,可还入你的眼?”
赤昭宁依言坐下,听夏婉宁还补了一句:“若是有喜欢的,便拿去戴着玩就好。”
闻言,赤昭宁伸出纤细娇嫩的手指,拈起一支累丝金凤珠钗细细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母后这里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样式……”
看着面前那些各式珠花,赤昭宁并未露出太大兴趣,心思显然并没有被这吸引:“儿臣的凤华宫里,似乎已有不少相似的了……”
夏婉宁观察着她一言一行间的反应,心中不禁冷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间的提起:“说起来,本宫记得,早年间,昭宁似乎常戴着一枚缠枝莲纹的玉佩,那纹样倒是古朴别致,与你平日所喜的风格不同,怎么如今许久都不曾见你佩戴了?”
赤昭宁正欲伸向点心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一副若无其事地转向旁边的茶盏,端起来轻抿了一口,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夏婉宁的投来的目光。
“母后说的是哪一枚?儿臣的玉佩首饰多了去了,儿臣自己也记不真切,许是……”赤昭宁语气故作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许是不知道随手放在哪个妆匣里,一时找不见了吧。”
“找不见了?”夏婉宁如同闲话家常一般,语气愈发温和说道:“本宫记得,那枚玉佩……似乎是陛下特意命人为你打造制成的?”
说话时,夏婉宁的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瑛萝身上。
瑛萝连忙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接话:“回皇后娘娘,您若是说得是陛下为四公主特制的那一枚玉佩,奴婢倒是略记得一些。”
听着夏婉宁和瑛萝一去一来的对话,赤昭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好似她正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夏婉宁和瑛萝都看到了赤昭宁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但主仆二人之间默契的连眼神都不用传递,瑛萝便佯装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说下去。
“奴婢记得,那缠枝莲纹的雕工甚是精湛。”瑛萝好像记起了细节的样子,与夏婉宁回话:“尤其是其中以血玉点缀的花蕊,乃是当时独一份的样式,宫中绝无重复。奴婢也记得四公主殿下那阵子甚是喜爱,常常佩戴着呢。”
此言一出,赤昭宁的手猛地一僵,差点掉了茶盏,连忙稳了稳心神,将茶盏置于几边,但收起的手指指尖,已经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忽然抬眼看向瑛萝,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之色,但却极快地被她转眼的动作掩饰过去,转而看向了夏婉宁。
但方才那一瞬的失态,早已落入旁人细细审视的视线中。
赤昭宁缓缓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一点干涩:“母……母后怎的突然想起这物什来了?那玉佩……那玉佩儿臣确实喜欢,只是……”
她方才那股倨傲之气早已泄尽,此刻心中正飞速斟酌着该如何回应:“其实是前些时日,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怕损了父皇心意,便……便收起来了,想着过些时候,寻个能工巧匠修补一番,再佩戴起来呢。”
这个借口,比起之前的“不记得随手放哪了”更为拙劣。
赤帝亲赐之物,又是特地命人为她而制的独一无二,稍有损伤岂会不报?更何况以她贪恋珍宝、喜好炫耀的性子,即便是略有瑕疵,也断不会舍得长久收而不戴。
“哦?”夏婉宁眉宇微微一蹙:“竟是磕碰坏了?”
“是……是啊……”赤昭宁连忙露出一副愧疚之色:“也是儿臣实在粗心了。”
“那可要仔细修补才是,莫要辜负了你父皇一番心意。”夏婉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若是尚工司的技艺不成,本宫在为你寻访宫外的能工巧匠。”
“不不……不劳母后费心!”赤昭宁急忙婉拒,声音因慌乱而显得有些尖锐,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眼露出一个十分牵强的笑容:“儿臣……儿臣自己回处理好的!若母后没有别的吩咐,儿臣宫中还有些琐事,便先告退了……”
夏婉宁微笑着颔首,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赤昭宁仓皇离去的背影。
殿内重归寂静,夏婉宁脸上的温和瞬间冰封起来,化作一片沉凝神色。
“她在说谎!”缓缓看向瑛萝的夏婉宁冷声说道:“那枚玉佩,绝非是她口中所言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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