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间隙是一片无法用常理描述的混沌之海。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无数破碎的规则碎片、扭曲的能量流和时而浮现、时而湮灭的短暂现象,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混乱余烬。
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光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断裂,声音被拉长成怪诞的嘶鸣或彻底吞没。
包裹着陈浪团队的脆弱“规则气泡”,在这片混沌中如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随着无法预测的规则潮汐漫无目的地漂流。
气泡壁障上,翠绿、银白与冰蓝三色光芒艰难地流转着,抵御着外部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渗透进来的、充满侵蚀与同化意味的混乱力量。
“希望之星”悬浮在气泡中央狭小的稳定空间内,船体上新增的裂痕触目惊心,部分区域甚至能看到内部闪烁的电火花和泄漏的冷却剂。生命维持系统的警报声如同垂死病人的呻吟,断断续续。
陈浪盘膝坐在主控室地板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他正全力运转着生命织锦,如同最精密的缝纫,一点点修补着体内因强行定义空间而遭受的反噬创伤,同时分出一丝心神,维系着这个脆弱气泡的存在。
每一次外部规则潮汐的涌动,都让他眉头紧蹙,精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流逝。
郑芊花守在舱门处,净世之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警惕地感知着气泡外那光怪陆离的危险。
她的状态稍好,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小霜则靠在陈浪身边,冰蓝色的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正在努力消化吸收“星骸王座”传承来的庞大冰源法则,并试图利用这份新生的力量,辅助陈浪稳定气泡内的温度和环境,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规则寒意。
“老板……我们还能撑多久?”老猫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难以掩饰的虚弱。飞船的传感器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他只能依靠最基础的物理仪表和残存的直觉来判断情况。
“不知道。”陈浪的声音沙哑,“气泡的消耗远超预期。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锚点’,或者……脱离这片间隙。”
脱离?谈何容易。他们是被强行“甩”进来的,根本没有常规的出口坐标。在这里,连时间和方向都是奢侈品。
首席工程师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兄弟会成员,正在用最原始的方法检查和修复飞船最关键的部位。资源匮乏,工具简陋,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铁锈和吕乐则沉默地擦拭着武器,准备着迎接可能从气泡外渗透进来的、无法理解的威胁。
绝望的气氛,如同外部混沌的阴影,悄然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在陈浪感觉精神力即将枯竭,气泡壁障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之时——
一直闭目消化传承的小霜,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爸爸!那边!”她抬起手指向气泡外某个混乱色彩交织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应,“有东西……在呼唤!很微弱,但很……稳定!和这里的混乱不一样!”
陈浪精神一振,强提所剩不多的精神力,顺着小霜指引的方向,将生命织锦的感知竭力延伸出去。
穿过光怪陆离的能量漩涡,越过破碎的规则断层……在感知的尽头,他“触碰”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残缺的、仿佛由无数生物组织、晶体结构和金属残骸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不规则造物!
它静静地悬浮在维度间隙的相对“平静”区域,如同一个死去的巨鲸漂浮在狂暴的海洋中。
它的表面布满了巨大的创伤和岁月的蚀痕,许多地方已经彻底坏死、矿化,但在其核心区域,依旧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生命与规则波动!
这波动,与“林海之灵”和“冰髓之泪”有些许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悲伤的气息。
“是方舟?!”首席工程师通过陈浪共享的模糊感知影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观测者阿尔法提到过的,‘创始纪元’遗留的‘方舟’?!它怎么会在这里?!”
陈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观测者阿尔法所在的“方舟第七前哨观测站”是科技造物,而眼前这个……更像是某种生物科技与规则力量的结合体,一个在维度间隙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漂流方舟”!
无论它是什么,它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一个可能提供庇护、资源,甚至……更多关于远古秘密的所在!
“调整气泡漂流方向,向那个‘方舟’靠拢!”陈浪咬牙下令,不顾加剧的伤势,强行催动力量,试图引导脆弱的规则气泡,如同操控一艘破败的帆船,驶向那风暴中若隐若现的岛屿。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维度间隙的乱流毫无规律,气泡如同醉汉般歪歪扭扭,时而被推向相反方向,时而又差点撞上隐形的规则暗礁。陈浪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维持气泡和引导航向的双重消耗,几乎要将他彻底榨干。
郑芊花和小霜将自身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陈浪体内,帮他分担压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将希望寄托于那越来越近的、残破的巨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脆弱的规则气泡,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漂流瓶,轻轻地、无声地……触碰到了那座“漂流方舟”那布满褶皱和晶簇的、如同生物甲壳般的外壁。
预想中的撞击或排斥并未发生。气泡壁障在与方舟外壁接触的刹那,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外界的混沌与混乱瞬间被隔绝,一种奇异的、带着古老生命气息的稳定重力和适宜环境,包裹了“希望之星”和所有人。
他们,成功登陆了这座迷失在维度间隙中的远古遗迹。
陈浪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脚下这巨大造物深处的、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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