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挥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凭空消失了”,像一块冰,被猛地掷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炸开,激起一片滋啦作响的寒意。
屏幕上,热成像画面里,那栋筒子楼五楼的窗口,已经从之前醒目的深红色,彻底冷却、同化,变成了与周围墙体别无二致的、一片死寂的蓝绿色。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一个活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仪器故障产生的幻觉。
“反热成像装备……”
秦峰的嘴唇几乎没有动,这两个词却像两颗沉重的石子,砸进了车内凝滞的空气里。
这不是街头混混的斗殴,也不是亡命之徒的激情犯罪。这是专业人士之间的较量,是一场发生在黑暗中的、无声的战争。对方不仅拥有顶级的潜伏和刺杀技能,甚至还配备了能对抗警方最先进侦查手段的特种装备。
这头“狼”,比他预想中还要棘手百倍。
“他发现我们了。”秦峰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像手术刀的刀锋。
坐在对面的李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枪,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神透过屏幕,仿佛要将那栋筒子楼看穿。他没有问“怎么会”,作为一名顶尖的战术指挥官,他深知在真正的顶尖对决中,任何一丝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暴露整个行动。
也许是那辆伪装成燃气抢修车的停放角度,也许是某个便衣队员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甚至可能只是空气中多出几个不该存在的加密通讯信号。对于一头时刻保持警惕的孤狼而言,这些都是致命的信号。
“他不是在撤退。”李杰接上了秦峰的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张晓月的橘黄色光点,声音压得极低,“他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要么是强行突袭,要么……是消失。”
强行突袭,意味着在被包围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刺杀,然后制造混乱突围。
而消失,则意味着他有第二套,甚至第三套不为人知的逃生方案。
秦峰的食指在控制台上急速敲击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必须在瞬息之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强攻张晓月的住所?可能性不大。对方既然已经察觉到被包围,就该明白那栋楼里一定也布下了天罗地网,强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他要跑。”秦峰一字一顿,眼中寒光毕露,“他放弃了任务,选择自保。他现在就像一条藏在石头缝里的毒蛇,正在寻找我们包围圈上最薄弱的环节。”
“命令!所有外围单位,保持静默,收缩观察范围,不要暴露。鱼鹰二号,你们的任务不是抓捕,是确定他是否还在那栋楼里!”秦峰拿起通讯器,声音斩钉截铁,“用你们的眼睛,用你们的耳朵,用一切最原始的办法。我要知道,那栋楼里,现在有几只喘气的活物。”
“鱼鹰二号收到。”
“鹰巢,切换多光谱成像,放弃热能追踪,对目标建筑进行材质和密度扫描。我要知道那面墙后面,除了砖头和水泥,还有什么。”
“鹰巢收到。”
一道道指令,精准而迅速地从这辆不起眼的商务车里发出,那张看不见的网,在瞬间改变了形态。由一张被动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捕兽网,变成了一张主动收缩、挤压猎物生存空间的拖网。
……
筒子楼,五楼,507室。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陈默,代号“黑狼”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抹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在门后的墙壁上。他身上披着一件薄如蝉翼,却能完全隔绝热信号的特制伪装布。他的呼吸平稳悠长,心跳沉稳有力,仿佛刚才那个惊人的发现,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但如果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一丝冰冷的、被冒犯的怒意。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十二个小时。
像一块石头一样,观察着对面那个叫张晓月的女人。他计算过她的作息,分析过她的习惯,甚至连她拉开窗帘时,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都了然于胸。
他原本计划在凌晨三点半,那个整座城市睡得最沉,目标也最疲惫松懈的时刻动手。用一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特制气枪,从这个窗口,精准地将一枚含有琥珀胆碱的微型冰弹,射入对方的颈动脉。
目标会在三分钟内心跳停止,法医鉴定结果只会是“因长期熬夜、精神紧张导致的突发性心源性猝死”。现场不会有弹孔,不会有火药残留,那枚冰弹会迅速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将是一次完美的、艺术品般的清除行动。
可现在,这件艺术品,被人粗暴地打断了。
十分钟前,他口袋里那台经过改装的、巴掌大小的信号频谱分析仪,发出了微弱的震动。屏幕上,代表着正常民用频段的稳定波形图上,突然多出了七个微弱却高度集中的加密信号簇。
紧接着,是那辆停在巷口的燃气抢修车。车上的维修工,站姿太标准了,眼神太锐利了,他们看的不是管道,而是过往的每一个人。
还有对面夜宵摊那对腻歪的情侣。男人给女人夹菜时,筷子很稳,但视线的余光,却在零点二秒内,扫过了整条街道的三个出口。
这些细节,在普通人眼里,毫无异常。但在陈默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眼中,它们组合在一起,只代表着一个词:
陷阱。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但他清楚,再待下去,自己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雇主林远山支付的佣金很高,但和自己的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陈默缓缓地、无声地蹲下身体,像一只狸猫,贴着墙根,滑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是一个被破旧衣柜挡住的墙角。
他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指尖在三块不起眼的墙砖上,以一种特定的顺序和力度,轻轻敲击了三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衣柜后面,一块地板悄然松动,向下沉了半分。
这是他两天前,伪装成社区水电工,来这里“检修线路”时,亲手布置的。这栋七十年代的老楼,结构混乱,图纸早已遗失,内部有很多废弃的管道井和通风道。他花了半天时间,找到了这条直通地下排污总管道的废弃通风井。
这是他的“b计划”。
他掀开地板,一股陈腐、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下面是一个深不见m底的、漆黑的洞口。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将身上的伪装布和所有用不上的装备,连同一个微型定时燃烧弹,一同塞进通风井深处,然后自己灵巧地滑了下去,最后将那块地板从下面轻轻推回原位。
在他离开后大约三十秒,通风井深处,一团无声的火光一闪而逝,将那些装备和伪装布,化为了一撮无法分辨成分的灰烬。
……
“秦队!鱼鹰二号报告!”
指挥车里,通讯器突然响起,声音急促,“我们的人进去了!5-0-7房间,目标不在!但是……我们在墙角的通风管道里,检测到了极高的瞬时温度,还有燃烧后的灰烬残留!他毁掉了证据!”
秦峰的拳头,在控制台上重重一捶。
“妈的,让他跑了!”李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眼神里满是懊恼。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一旦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通知所有单位,行动转为现场勘查和目标保护。”秦峰迅速压下心中的不甘,恢复了冷静,“让技术队的人进去,像梳子一样,把那个房间给我梳一遍!任何一根头发,任何一点皮屑,都不能放过!”
他知道,这次行动,从抓捕的角度看,是彻底的失败。他们兴师动众,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自己的存在,惊走了那头准备噬人的饿狼,保护了那个叫张晓月的女孩。
更重要的是,他们证实了那个神秘线人的情报。江州的水面下,确实隐藏着一股能动用“黑狼”这种级别杀手的、来自更高层面的黑暗势力。
而这股势力,此刻,已经进入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视野。
林远山,扑了个空。
而他派出的那头狼,也第一次,在警方的视野里,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却无法抹去的腥气。
“秦队!”一名技术员突然抬起头,指着一块分屏,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们调取了目标区域外围一家便利店门口的高清监控,就在半小时前,有一个人,骑着一辆破旧的环卫三轮车,从巷子后面的小路离开。他的脸……被帽檐和口罩挡住了,但我们通过步态分析和体态模型比对,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秦峰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屏幕上,那个穿着橙色环卫服的男人,骑着车,慢悠悠地消失在夜色中,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人。
可秦峰却仿佛能透过那身伪装,看到下面那具充满了爆发力和危险的躯体。
“他不是消失了。”秦峰看着那个背影,缓缓说道,“他只是换了一张皮。”
就在这时,秦峰的私人手机,而不是那部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他没走远,查查城西的报废车场。】
喜欢官场罪证:我能查看所有人罪证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官场罪证:我能查看所有人罪证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