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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丁凡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在空旷的房间里徒劳地拉扯。
他依旧靠着墙,后背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阵阵酸痛。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还未完全消退,喉咙里残留着胃液的酸涩。刚才那场精神风暴的余威,依然在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里肆虐。
命案。
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意识。
在此之前,丁凡一直认为自己是在一片布满泥潭和沼泽的权力场里行走。他要对付的,是藏在泥沼深处的贪婪、伪善与权谋。他手中的系统,是一盏能够穿透所有迷雾,照亮那些肮脏交易的探照灯。他享受那种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巨鳄”从泥沼中揪出,暴露在阳光下的快感。
那是一场智力与胆魄的较量,是一场规则之内的狩猎。
可现在,他脚下的沼泽,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之下,不再是金钱与权力的污泥,而是冰冷的、浸泡着无辜者骸骨的血池。
林远山,不是巨鳄。
他是一头披着权力外衣,在人间行走了十几年的真正凶兽。
丁凡缓缓地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因为轻微的颤抖,几次才抓稳了桌上的水杯。他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总算将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他必须冷静下来。
前所未有的冷静。
如果说对付李明杰、赵德明,他尚可大开大合,利用信息差进行降维打击,那么面对一个手上沾过血的省委副书记,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和冒进,换来的都将不再是政治上的打压,而是物理层面的彻底消失。
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系统。
那片消耗了巨额正义值后,显得有些黯淡的星海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份与众不同的档案。
它不像之前那些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电子文档,反而像是一份从某个积灰的档案室角落里,被小心翼翼取出的陈年旧物。牛皮纸质感的封面上,边缘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微微卷曲泛黄。
封面上,一行用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出的宋体字,墨迹有些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辨:
【省公安厅刑事案卷(绝密)】
丁凡的意念,化作一双无形的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轻轻翻开了这份档案。
一股独属于旧纸张和尘埃的味道,仿佛穿越了十三年的时光,从虚拟的档案中弥漫开来,钻入他的鼻腔。
**案卷编号:GA-t3-**
**案件名称:张力坠楼案**
**案发时间:十三年前,九月十七日,夜。**
**案发地点:省城,海天大厦顶楼天台。**
**受害人:张力,男,四十五岁,户籍:江州市。身份:海天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省城知名企业家、慈善家。**
**接警记录:**
当晚23时14分,市局指挥中心接到一通经过变声处理的匿名电话,称海天大厦有人坠楼。
23时21分,解放路派出所巡逻警车抵达现场,在海天大厦楼下绿化带中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确认死亡。
23时30分,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人员抵达,封锁现场,展开勘查。
**现场勘查简述:**
死者张力,自海天大厦三十六层顶楼天台坠落,衣着完整,颅骨碎裂,当场死亡。
天台水泥护栏上,发现一枚清晰的、属于死者本人的右手掌印。
现场留有死者外套一件,口袋内发现遗书一封,经笔迹鉴定,确认系张力亲笔。
天台通往楼梯间的门锁完好,无任何撬动或强行闯入的痕迹。现场除死者外,未发现第二人脚印或任何搏斗痕迹。
**法医鉴定报告:**
死者系典型的高坠伤,导致颅脑、胸腹腔脏器严重破裂、损伤,引发急性大出血死亡。
死者血液中检测出微量酒精,浓度约等于饮用一瓶啤酒,未发现其他毒物或药物成分。
指甲缝内无皮屑组织,符合自杀特征。
**遗书内容(摘要):**
“……呕心沥血半生,终究是镜花水月。公司陷入绝境,是我无能,愧对所有相信我的员工和朋友,更无颜面对家人……商业的大海,我终究是溺水者,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调查走访结论:**
据其公司副总、家人及多位朋友证实,海天集团近期因战略扩张过快,在竞标“海天大厦”后续二期地产项目时遭遇重挫,导致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拖欠银行及供应商巨额债务。
死者张力近半月来精神状态极差,情绪低落,多次在私下场合向朋友表露轻生念头,称“压力大到想从楼上跳下去”。
**官方结论:**
经省、市两级公安机关联合调查组最终认定,张力系因商业投资失败,不堪精神与债务双重压力,选择跳楼自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排除他杀可能。
案件已于事发后三个月,正式结案归档。
……
丁凡一字一句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进他心里。
太完美了。
这份案卷做得太完美了。
动机、人证、物证、法医鉴定、现场勘查……所有的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一个结论——自杀。
这是一个逻辑上无懈可击的闭环。
一个商业帝国的缔造者,在事业的巅峰遭遇滑铁卢,最终不堪重负,选择在自己亲手建起的地标建筑上,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
这是一个多么标准、多么令人信服、甚至能引发社会广泛同情的悲剧故事。
别说是十三年前的刑侦技术,就算是放到今天,面对这样一份案卷,任何一个办案人员,都只会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
丁凡甚至可以想象,当年的办案人员在结案报告上签下“排除他杀可能”这几个字时,心中或许还带着对这位商界强人陨落的惋惜和叹息。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亲手埋葬的,是一个何等惊天的真相。
丁凡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官方结论”那一行黑色的铅字上。
下一秒。
一行由系统生成的、仿佛用鲜血写就的猩红色批注,如同利刃划破纸张,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覆盖在了那行冰冷的结论之上。
**【系统修正:他杀。】**
**【主要嫌疑人:林远山(时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
**【作案动机:商业利益冲突,敲诈勒索不成,反遭威胁。】**
**【作案手法:诱骗至天台,胁迫、威逼后,将其推下,并伪造自杀现场。】**
丁凡的呼吸再一次被攥紧。
官方的黑字与系统的红字,泾渭分明地并列在一起,仿佛是谎言与真相之间,一场持续了十三年的无声对峙。
自杀与他杀。
悲剧与罪恶。
一字之差,却是天堂与地狱。
丁凡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将这份档案判定为足以“一击致命”的核心罪证。
因为经济问题,到了林远山那个级别,总有办法切割、辩解、找人顶罪。他可以伪装成被蒙蔽,可以把责任推给下属,甚至可以在政治博弈中达成某种妥协,最终金蝉脱壳。
但命案,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最高压的那条红线。
人命,是绝对不可以用来交易和妥协的。
一旦他与一桩十几年前的命案真凶画上等号,那么,没有任何政治资源能保住他,也没有任何人敢为他背书。那将不是纪委的审查,而是法律最严酷的审判。
是足以让他从云端跌入地狱,身败名裂,最终用自己的命来偿还的血债。
这颗“核弹”的威力,无与伦比。
但引爆它的难度,也同样是地狱级的。
丁凡清楚,他不能直接冲到任何一个部门,说:“我用系统看到了,林远山是杀人凶手。”
那不是举报,那是送死。别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因为办案压力太大而精神失常的疯子。
他手中握着最终的答案,却唯独缺少了通往答案的所有路。
这桩案子,被一层厚达十三年的、由谎言和权力浇筑而成的混凝土,死死地封印着。他必须找到一把钥匙,或者说,一把钻头,在这层坚固的混凝土上,钻开一个哪怕只有针尖大小的孔隙。
只要有了一丝缝隙,他就有信心,将它彻底撬开!
“系统。”丁凡的意念,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关于这桩命案的全部细节,所有能够作为突破口的线索,任何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疑点!”
【指令收到。正在对‘张力坠楼案’卷宗进行深度信息关联与逻辑漏洞检索……】
系统的回应,让丁凡的意识高度集中。
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结论,而是一个起点。
几秒钟后,那份泛黄的案卷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这一次,系统没有给出新的文字批注,而是用一道柔和却醒目的光标,缓缓地、精准地划过了“调查走访结论”中的一句话。
那句话,丁凡刚才已经看过一遍,当时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海天集团近期因战略扩张过快,在竞标‘海天大厦’后续二期地产项目时遭遇重挫,导致资金链断裂……”
光标最终,停留在了那几个字上。
“海天大厦”。
这三个字,开始像有了生命一般,散发出淡淡的、不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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