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我将以“新人”的姿态赴约,展现我的“忠诚”!
次日清晨,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痕。
丁凡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晨练,而是花了很长时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无数次系统回溯的冲击后,已经很难再现纯粹的清澈,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这是一种职业本能,也是一种生存本能,但今天,它必须被隐藏起来。
他仔仔细细地刮干净胡茬,直到下巴摸上去有些过分的滑腻。然后,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个崭新的购物袋,将那套深灰色的羊毛西装换上。
面料的质感很好,带着一种低调的垂坠感,熨帖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它像一层精致的壳,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底层锐气与纪委煞气的气质,严严实实地封存了起来。白衬衫的领口解开第一颗纽扣,手腕上戴着一块最普通的钢带手表,不张扬,也看不出价格。
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再次望向镜子,镜中的男人陌生而又熟悉。他试着放松面部肌肉,努力让眼神中的锋利消散,替换成一种混合着年轻人朝气、对未来迷茫、以及对前辈仰望的复杂情绪。
他对着镜子,尝试勾起嘴角。
第一次,笑得有些僵硬,像是在执行某个命令。
第二次,弧度太大,显得油滑。
第三次,他想起了自己刚进纪委时,第一次见到周立国书记时的情景。那时候的自己,心中怀着一团火,紧张、拘谨,却又掩饰不住想要大展拳脚的渴望。
就是这个感觉。
丁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七分恭敬、三分局促,还有一分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后不知所措的笑容。这个笑容,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但效果却出奇的好。镜子里的那个人,瞬间从一柄藏在鞘里的刀,变成了一块质地优良、等待名师雕琢的璞玉。
“戏服”穿好了,“表情”也已就位。
出发前,他给周立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立国在那头似乎也一夜没睡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小丁,准备出发了?”
“是的,周书记。”丁凡的声音放得很平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正准备出门,想着先跟您汇报一下。”
“嗯,好。”周立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王部长是大领导,眼界和格局都不是我们能比的。你这次去,多听,少说。部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态度要谦虚,要诚恳。不要有什么顾虑,你代表的是我们江州市纪委年轻干部的形象,不卑不亢就好。”
周立国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提点,也是安抚。丁凡能听出话语里那份真切的关心,心中划过一丝暖流。但他知道,这场戏,从现在就已经开演了。
“谢谢书记的教诲,我都记下了。”丁凡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激,“说实话,我心里挺紧张的。我就是一个基层的办案人员,做的都是些分内的工作,真没想到能惊动省里的领导。昨晚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就怕自己说错话,给您,给咱们市纪委丢人。”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分内工作”,将自己的情绪定义为“紧张”和“受宠若惊”。
电话那头的周立国显然对丁凡这个态度非常满意,他笑了笑,声音也轻松了不少:“你这小子,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在江州办的几个案子,省纪委的领导都看在眼里。王部长是组织部长,爱惜人才是他的本职工作嘛。放轻松点,就当是去见一位长辈。”
“是,是,我明白了。”丁凡连声应着,像一个得到了老师鼓励的小学生,“书记,那我就过去了。等我从省城回来,再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挂掉电话,丁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刚才那番对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用词,每一处停顿,都堪称完美。他成功地向周立国传递了两个信息:第一,他丁凡没有因为得到省委组织部长的青睐而飘飘然,依旧对周书记保持着足够的尊重;第二,他将这次会面定义为一次“长辈的教诲”,主动降低了其政治敏感性。
他没有让市委派车,而是开着自己那辆最普通的国产车,驶上了前往省城的高速。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熟悉的江州城区渐渐远去,取而代?pad?的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山。高速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将他从一个熟悉的世界,送往一个未知的权力中心。
车里的音响没有开,丁凡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完成最后的“角色代入”。
他不再是那个手握系统,可以审判一切的“上帝”。从现在开始,他是一个出身普通,凭借着一股子冲劲和几分运气,做出了一点成绩,从而侥幸被大人物看中的年轻人。
他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
他应该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既兴奋又迷茫。他渴望“进步”,但又不知道通往“进步”的道路在哪里。他应该对王建国这样的高层领导,充满了天然的敬畏和崇拜。他会把王部长的每一句话都当成金科玉律,会因为部长一个赞许的眼神而激动不已。
他甚至在脑海中,为自己这个“角色”编织了一套完整的心理活动剧本。
当王部长夸他能力强时,他要表现出“不敢当”的谦逊,并立刻将功劳归于周书记和市委的领导。
当王部长问他对未来的规划时,他要表现出“听从组织安排”的觉悟,同时,可以“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想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为党和人民做更大贡献”的朴素抱负。
当王部长……
“吱——”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丁凡猛地一脚刹车,车头距离前面那辆突然变道的货车尾部,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刚才因为太过沉浸于脑内的剧本推演,差点出了事故。
丁凡靠在椅背上,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锐利,眉头紧锁,哪里还有半分“璞玉”的样子,分明是那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演员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升腾,缭绕。风从窗外灌进来,吹散了烟雾,也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忽然意识到,王建国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能逼着你自我改变,自我扭曲。为了应对他,自己必须戴上一张厚厚的面具。戴得久了,会不会有一天,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掐灭烟头,他重新发动汽车,车速放慢了许多。他不再去刻意地排练剧本,而是将自己放空,让那个“新人丁凡”的形象,像水一样,慢慢渗透进自己的言行举止中。
两个小时后,省城的高楼大厦,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江州的温婉不同,省城的气质是硬朗的,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栋建筑,似乎都在彰显着权力的存在。
王建国约见的地点,不是在省委大院,也不是什么豪华会所,而是在老城区一条僻静巷子里的一家茶馆。茶馆的名字很雅致,叫“静心阁”。
丁凡把车停在很远的一个公共停车场,然后步行过去。他需要用这段路,来平复自己的心境,并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容”。
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平整,白衬衫的领口恰到好处,皮鞋上没有一丝灰尘。他路过一家店铺的橱窗,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一个挺拔、干练、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
他走到“静心阁”的门口。朱红色的木门虚掩着,门上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有门楣上三个遒劲有力的烫金大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对襟短衫的年轻人,看到丁凡,并没有询问,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丁凡知道,里面的人,已经等他很久了。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写着“静心阁”的牌匾,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最后一点属于“审判者丁凡”的锋利和冷酷压下去,然后,脸上挂起了那个他练习了一早上的、完美无瑕的笑容。
他抬起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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