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这是一场硬仗,我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差池!
沙发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承托,丁凡重重地跌坐回去,身体的重量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被惊骇填满的躯壳。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壁灯,光线不知何时变得粘稠起来,像凝固的琥珀,将他牢牢封在其中。空气里,还残留着泡面那廉价而温暖的香气,但此刻吸入肺里,却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冰冷。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脑海中,那份报告的末尾。那个名字,以及名字后面括号里的职务,像两个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钱立群,中共xx省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组织部部长……
丁凡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缩,都挤压出彻骨的寒意。
如果说,周文海是那片黑色森林的君主,那么这位钱部长,就是为他掌管着土壤、肥料与阳光的首席园丁。他决定了哪棵树能得到养分,哪棵树该被剪除,哪片土地上,只能生长周文海想要的物种。
一个省的组织部部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省市、县两级主要领导干部的任免、考核、升迁,都绕不开他的名字。意味着周文海的权力网络,拥有了自我繁殖、自我修复、自我扩张的能力。他不再需要通过一顿饭、一个电话去安插亲信,他拥有了制度化的、源源不断的“造血”机器。
丁凡之前所看到的,那些被提拔的局长、行长,不过是这个庞大机器生产出来的、最不起眼的零件。而这部机器本身,正由周文海的“自己人”牢牢掌控着。
这已经不是一张网了。
这是一座生态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的堡垒。一座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拿到周峰的罪证,就能顺藤摸瓜,扳倒周文海。现在看来,那根藤的尽头,连接的根本不是周文海一个人,而是盘踞在省委核心、由数个巨头组成的利益共同体。
他手中的这份关于操纵选举的证据,是什么?
是王炸吗?
不,这是一枚没有发射架的核弹。
他只要敢把它拿出来,第一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一定是他自己。甚至,连王建国都会被卷入这场无法预测的政治风暴中,瞬间倾覆。
丁凡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溺水者,拼命地想在没顶的绝望中,寻找一根可以攀附的浮木。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
把这份证据交给王建国?
王建国会信吗?他当然会信。但他敢用吗?他不敢。一个省委副书记,去指控省委组织部长和省会市委书记联手操纵选举?这听上去就像一个笑话,一个恶毒的政治攻击。在没有其他外力介入的情况下,钱、周二人联手,可以轻易地将这份指控定义为“诬告”,然后动用他们掌握的庞大资源,对王建国进行疯狂的反扑。到时候,王建国非但扳不倒对手,反而会惹上一身骚,政治前途毁于一旦。
匿名举报给中央巡视组?
丁凡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决。
这份证据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没有来源,没有旁证,只有一份由系统生成的、无法解释其存在方式的“完美报告”。巡视组的办案原则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们需要线索,需要突破口,但绝不会仅凭一份来历不明的“孤证”,就贸然对两位省委常委级别的高官动手。更何况,这份证据一旦被泄露,周文海和钱立群会瞬间警觉,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在巡视组找到确凿证据之前,销毁一切痕迹,堵上所有漏洞。
到那时,他丁凡,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举报者,就会成为他们首要的、必须清除的目标。以一个组织部长和一个省会书记的能量,想查出一个小小的江州市纪委书记,简直易如反掌。
丁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神仙战场的凡人,手里捏着一把据说能弑神的匕首,却发现周围的每一个神仙,都穿着他无法刺穿的铠甲。而他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瞬间碾成飞灰。
这是一场硬仗。
一场他从未经历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硬仗。对手的级别、能量、手段,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他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布局、那些借力打力的计谋,在这座密不透风的权力堡垒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差池。任何一点点的疏忽,都将是万劫不复。
丁凡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他此刻紊乱的心跳。他需要重新思考,重新布局。他必须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放弃那种一招制敌、毕其功于一役的天真想法。
他不能再将希望完全寄托在王建国身上,也不能将自己置于某个更高层权力机构的“青睐”之下。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和他手中的系统。
既然无法直接攻击那座堡垒的核心,那就从它的外墙开始。
既然无法用一颗核弹炸毁整片森林,那就用一根火柴,去点燃森林底下最干燥、最易燃的那片枯叶。
丁凡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虚空,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庞杂的、布满了罪恶节点的黑暗星图。他的意识,掠过了那惊天动地的选举操纵案,掠过了那些动辄数十亿的金融黑幕,最终,重新回到了那个被他最初选定的、看似最不起眼的起点上。
【江州市老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强拆致居民李胜利、张桂芬夫妇无家可-归……】
李胜利。
张桂芬。
李记小馆。
这些名字,这些意象,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高层揭秘”之后,非但没有变得渺小,反而在此刻,显得异常清晰、异常沉重。
丁凡的脑中,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霾。
他明白了。
对付周文海这种级别的对手,最愚蠢的做法,就是跟他玩政治,跟他比权力。因为在那片场域里,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你永远不可能用他的规则,来打败他。
而唯一能击穿所有规则的武器,是什么?
是民意。是那些最朴素的、最能引发所有人共情的、关于公平与正义的诉求。
没有人会关心一个省委常委的选举程序是否正义,因为那离普通人太远。但每个人都会关心,自家的房子会不会被强拆,自己的饭碗会不会被无缘无故地砸掉。
周文海和钱立群可以联手封住所有来自官场的攻击,但他们封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他们可以压下一百封举报信,但他们压不住一段在互联网上被疯狂转发的、记录着血泪与控诉的视频。
丁凡重新坐回沙发,这一次,他不再颤抖,也不再感到冰冷。一股截然不同的、混杂着冷静与疯狂的热流,开始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要做的,不是去当那个向巡视组递送核弹的莽夫。他要做的,是成为那个在深夜里,悄悄把火柴扔进枯草堆里的纵火者。
他要让李胜利夫妇的眼泪,成为点燃舆论的第一场雨。
他要让那个被毁掉的“李记小馆”,成为撬动周文海腐败王国的第一根杠杆。
他要让全省、甚至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到这桩看似微不足道的强拆案上。他要逼着周文海,这个高高在上的省会市委书记,亲自走到聚光灯下,为这件“小事”,向全城、全省的人民,做出一个解释。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时候,他那件用权力织就的、看似天衣无缝的外袍,才有可能被撕开一道微小的裂口。
而那道裂口,才是王建国、以及更高层力量,可以真正插手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切,丁凡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清明。那座压在他心头的、名为“钱立群”的无形大山,并未消失,但他已经找到了攀登它的、唯一可能的那条小径。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林海发来的那条短信。
那个地址,江州市郊的廉租房小区,此刻在他的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藏着辛酸与窘迫的地方。
那里,是他这场战争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战场。
他看着那个地址,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坚定,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李胜利……”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切,就从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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