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这个词从丁凡口中说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阳和马东国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陈阳的热血瞬间沸腾,又迅速被一丝疑虑冷却:“书记,从南陵到京城,千里之遥,我们人被困在这里,怎么把东西送过去?邮寄?太慢了,而且容易被截胡。”
“用网络。”丁凡的回答简单直接。
马东国推了推老花镜,常年跟案卷打交道让他对一切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网络更不安全。我们现在住的酒店,一举一动都在林德义的监视之下。只要我们连接网络,用任何社交软件或者邮箱,都有可能被他们截获数据。南陵市毕竟是他的地盘,市公安局网监支队想查一个Ip地址,易如反掌。”
老成持重的话语,再次将房间里的气氛拉回了现实的冰冷。
他们就像是三个手握核弹密码的囚徒,被关在一个玻璃制成的牢笼里,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被外面的看守看得一清二楚。
丁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几辆纹丝不动的黑色轿车,眼神平静。
“老马说得对,我们不能从这个‘笼子’里,发出任何信号。”他转过身,目光在陈阳和马东国脸上扫过,“所以,第一步,我们要有人能走出笼子。第二步,我们要找到一个绝对干净、无法追踪的工具。第三步,我们要选择一个能让雷声最响亮、最不容忽视的‘靶心’。”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不是在策划一场惊心动魄的举报,而是在拆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我明白了!”陈阳一拍大腿,“我刚才‘耍酒疯’,现在‘身体不适’,这就是走出笼子的最好理由!我可以借口出去买药,或者透透气。”
“不行。”丁凡和马东国几乎同时否定。
“你现在是重点监护对象,”马东国摇了摇头,“你一出门,林德义的秘书、司机、保健医生能立刻给你配齐一个加强排。你不是走出了笼子,是换到了一个移动的笼子里。”
陈阳的兴奋劲顿时被浇灭,他挠了挠头,有些泄气。
丁凡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老陈不能出去,但我们可以让林德义‘请’我们出去。”
他拿起桌上那份下午的行程安排表,指着上面“参观南陵矿业集团绿色矿山示范区”一行字。
“下午两点,我们有‘集体活动’。”丁凡的目光闪烁着,“从山庄到矿区,要穿过大半个南陵市区。这段路,就是我们的机会。”
“路上?”陈阳不解,“车上都是他们的人,更没机会啊。”
“正常情况下没有,但我们可以制造‘意外’。”丁凡看向陈阳,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老陈,你今天上午的戏,只演了一半。下午,还有下半场。”
陈阳看着丁凡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书记,您……您又想让我干啥?”
“没什么,”丁凡轻描淡写地说,“就是让你在路上,突然‘急性肠胃炎’发作,疼得死去活来,必须马上去最近的医院。”
陈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苦瓜色:“书记,我……我演技能行吗?装疼我没经验啊。”
“没经验就创造经验。”丁凡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从里面拿出一小瓶不起眼的药片,倒出两粒递给陈阳。
“这是?”
“强效泻药。”丁凡言简意赅。
陈阳看着那两粒白色药片,手抖得像筛糠。他看看丁凡,又看看一脸严肃的马东国,悲愤地想,自己当初怎么就跟了这么个老板,这哪是纪委副书记,这简直是敢死队队员。
丁凡没理会他的内心戏,继续布置任务:“等到了医院,老马,你陪着老陈去看病,理由是你不放心。记住,动静搞大一点,一定要把陪同我们的南陵干部,全都吸引到医院里去。他们越是手忙脚乱,我们的机会就越多。”
他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王援朝:“王叔,车开到医院后,你借口去停车,把车开到视线之外。然后,去医院对面的‘百信通’手机店,买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机和一张新的电话卡。再然后,去隔壁的‘宏图网吧’,开一个临时包间。”
王援朝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将所有指令都刻在了脑子里。
丁凡将那支藏着雷霆的钢笔U盘,和一张小纸条,一同交给了王援朝。纸条上,写着两个邮箱地址,以及一串复杂的密码。
“王叔,进入网吧包间后,把这个音频文件,连同一段说明文字,用匿名邮件的方式,发给这两个邮箱。一个是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的公开举报邮箱,另一个,是中央纪委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邮件的内容,我已经写好在U盘里了。你只需要复制粘贴,然后点击发送。发送成功后,把U盘和手机卡一起销毁,电脑的上网痕迹全部清除。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分钟。”
“明白。”王援朝接过东西,妥善收好。
一个完美的计划闭环,形成了。
陈阳负责制造混乱,吸引火力;马东国负责控场,拖延时间;王援朝负责执行最关键的“发射”任务;而丁凡自己,则作为定海神针,坐镇中央,遥控指挥。
看着眼前这“梦幻组合”,陈阳虽然即将面临生理上的巨大痛苦,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他一咬牙,接过那两片药,像是吞下了两枚军功章。
……
下午两点,南陵矿业集团的车队准时出现在山庄门口。
林德义没有亲自来,派了他最信任的市委副秘书长全程陪同。陈阳面色苍白地上了车,一路上蔫头耷脑,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宿醉未醒的病人。
车辆驶入市区,道路开始变得拥堵。
就在车队经过一个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陈阳,身体突然猛地弓了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哎哟……哎哟……肚子……”他捂着肚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陈书记!您怎么了?”陪同的副秘书长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
“不行了……肚子……肚子疼得要死……像刀绞一样……”陈阳的演技在药物的加持下,达到了奥斯卡级别,他蜷缩在座位上,身体不停地抽搐。
“快!快掉头!去最近的市第一人民医院!”副秘书长彻底慌了神。这要是江州的干部在南陵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个陪同领导可吃不了兜着走。
车队立刻乱了阵脚,警车开道,一路呼啸着向医院冲去。
到了医院,陈阳被七手八脚地扶下车,直接送进了急诊。马东国一脸焦急地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地埋怨着南陵的酒文化。丁凡则留在车旁,皱着眉,对那位副秘书长说:“李秘书长,你们先去忙,我在这里等司机停好车,马上过去。”
李秘书长哪还顾得上他,一溜烟地跟着跑进了急诊大楼。
整个场面,混乱而逼真。
王援朝开着车,在停车场里绕了一圈,便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侧门驶出,汇入了街道的车流。
十分钟后,宏图网吧,一个偏僻的角落包间里。
王援朝戴着一顶鸭舌帽,熟练地开机,插入U盘。他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打开一个文档,复制了丁凡提前写好的举报信,然后打开加密浏览器,登录了一个临时的匿名邮箱。
那封举报信,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信是以一个遇难矿工家属的口吻写的,讲述了亲人遇难后,自己如何被矿业公司威逼利诱,签下封口协议,又如何在无意中,从一个良心发现的矿山干部那里,得到了这份记录着罪恶真相的录音。信的结尾,充满了对公道正义的泣血渴望。
【致国家安监总局、中央纪委各位领导:】
【附件是一段录音,记录了三年前南陵特大矿难被瞒报的真相。三十一条人命,在某些人的嘴里,变成了不到十个的“意外”。他们用钱封住了我们的嘴,用权势压住了所有的声音。我们告状无门,只能夜夜以泪洗面。】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杀人要偿命。求求各位青天大老爷,为我们这些底层的百姓做主!为那三十一个被埋在黑暗里,连名字都不能有的冤魂做主!】
【下载……】
【解压密码:Nailing31souls】
王援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邮件标题、正文、附件链接一一填好。收件人地址栏,那两个来自京城的邮箱地址,显得格外醒目。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移动鼠标,点下了“发送”按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
王援朝立刻拔下U盘,取出手机卡,用打火机将两者烧成了焦黑的残渣,扔进马桶冲走。然后,他清理了电脑的所有使用痕迹,起身,离开了网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七分钟。
他走出网吧,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封承载着三十一条冤魂和雷霆之怒的电子邮件,已经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跨越千山万水,以光的速度,向着共和国的心脏——京城,飞驰而去。
此时的京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信息中心的值班室里,一切如常。年轻的值班员小李正端着茶杯,百无聊赖地刷新着举报系统的后台。
突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条标记为“高危-紧急”的红色邮件,跳到了收件箱的最顶端。
小李愣了一下,这种最高级别的预警邮件,一年也碰不到几次。他放下茶杯,好奇地点开了邮件。
当“三十一条人命”、“特大矿难瞒报”这些字眼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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