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缓有力的男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对峙。
西墙处的书架毫无征兆地向内滑动,发出“咔嗒”的机关声响,暗室的阴影中走出一道身影。
夏以晨脸色骤变,忙敛衽拱手,躬身行礼:
“岳祖父。”
来人正是孙太尉,四皇子妃孙倩倩的亲祖父。
他身着深灰锦袍,须发半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手中拄着的檀木拐杖顶端嵌着成色极佳的和田玉,每走一步都带着经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他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放心吧。买通万圣阁的银钱走的是永州那位的手,从头到尾没沾京城半点边。”
他顿了顿,拐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顿,发出闷响。
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不耐:
“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过磨叽。
这点事还要老夫亲自布控,若不是看在我那孙女儿的份上,何必费这心思推你一把?
生在帝王家,最忌感情用事,你今天舍不得下狠手,明天他登基,可会留你一命?”
夏以晨垂着头被训,脸色晦暗不明。
暗室的冷风卷着烛烟掠过脸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那是喜悦、激动破土而出的声音。
孙太尉拄着檀木拐杖,指头摩挲着顶端的和田玉。
那玉曾是先皇赐下的,当年孙家权倾朝野时,这玉在掌心暖得发烫,如今却只剩一片微凉。
他目光扫过四皇子夏以晨紧绷的脊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视。
“哼,”他在心里冷笑,“空有觊觎龙椅的野心,遇事却畏首畏尾,连半点杀伐决断的狠劲都没有。”
可这念头刚落,又被更深的无奈压下去。
皇子中纵有七八人,老三鲁莽、老五怯懦、老六尚且年幼。
唯有夏以晨还算有几分城府,更关键的是。
他娶了孙家的女儿,是唯一能让孙家牢牢绑在皇权上的人选。
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二皇子夏以昼身上,孙太尉的眉峰拧得更紧。
那孩子才是真可惜,母妃早逝无外戚掣肘,行事沉稳又有谋略。
本是平衡朝局、甚至让孙家能借势再起的最佳人选。
可偏偏,夏以昼太聪明,只明哲保身,忠于皇权。
聪明到看清了皇帝埋在深处的制衡,竟主动做皇帝手里那把趁手的刀。
如此拎不清,留着只会让皇权更盛,孙家更弱。
孙太尉的眼神冷了几分——斩草,必须除根。
一阵风从暗室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孙太尉想起这几年陛下的动作:
先是收回了他手中的京畿卫调兵权,再是将孙家举荐的官员接连贬斥。
如今连兵部的差事,都渐渐落回了皇室宗亲的手里。
“太尉”二字,早已成了空有其名的虚衔。
再等下去,孙家经营了三代的世家根基,迟早要被皇权和其他世家啃得一干二净!
“不能等。”
孙太尉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定下念头。
他抬眼看向夏以晨,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也不必忧心查探之事,永州那边我已安排妥当,绝不会牵扯出半个字。”
话音落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灼热的精光。
只要扶夏以晨登上皇位,他孙家便是首功之臣。
到时不仅能重掌兵权,还能让夏以晨立倩倩为后,生下嫡子,封为太子。
往后大夏的每一代皇帝,血脉里都要流着孙家的血。
孙家将成为真正的“第一世家”,比上官家、比历代外戚都要稳固!
这念头让他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着。
像是在为即将掀起的夺嫡风暴,敲打着前奏。
他看着仍在犹豫的夏以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
“下一步,该动宁国公了。
贤妃没了母家撑腰,五皇子就如同是没牙的老虎。
你只需按老夫的吩咐做,剩下的,交给孙家。”
此刻的孙太尉,哪里还是那个看似沉稳的老臣,分明是搅动风云的操盘手。
眼底翻涌的,全是要将大夏朝堂这潭水彻底搅浑,再从中捞出孙家滔天权势的野心。
烛火在青釉灯台上明明灭灭,将书房内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夏以晨听孙太尉说要先动贤妃,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岳祖父,孙女婿不解。
三皇子夏以烈素来与儿臣不对付,几次在朝堂上针对孙家举荐的官员。
为何不先除了他这个明面上的对手,反倒要绕去动贤妃和五皇子?”
孙太尉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夏以晨紧绷的下颌。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浅见”的轻视。
他拄着檀木拐杖往青砖上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闷响,惊得烛火颤了颤:
“年轻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刀光剑影,却看不见刀光背后的盘根错节。”
他指尖叩了叩案角,语气沉得像浸了寒气:
“你当三皇子是孤身一人?
淑妃出身姜家,那是如今朝堂上最得陛下信赖的武将世家。
北境告急,陛下钦点淑妃的哥哥为骠骑将军。
手握三万铁骑,粮草军械皆由内廷直拨,连兵部都插不上手。”
夏以晨的瞳孔微缩,他倒忘了这层关节。
孙太尉又接着道,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
“更遑论三皇子刚娶了方丞相的嫡女,方家门生遍布天下。
你今日动了三皇子,明日姜家就敢以‘皇子遇刺’为由请旨调兵入京。
方丞相再让御史们铺天盖地参你‘手足相残’。
陛下即便不信,也得为了安抚武将与文臣,将你打入天牢。
这步棋,你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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