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家中的日子,是林风重生以来,过得最“慢”的一段时光。
这里没有精确到分钟的训练计划,没有无孔不入的媒体,也没有需要用大脑去破解的战术棋局。他的生活,被简化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节奏。
早上,他会陪着父亲去公园里散步,听着那些提着鸟笼的老大爷们,用上海话争论着昨晚的足球比赛——尽管他们讨论的,更多是本地联赛的家长里短,而不是遥远的欧洲之巅。
白天,他会跟着母亲去菜市场买菜。母亲会挽着他的胳膊,一脸骄傲地,向每一个熟悉的摊主介绍:“喏,这是我儿子,从国外回来看我了。”摊主们会用一种看“别人家孩子”的、惊奇而羡慕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往他的购物袋里,多塞上一把青翠的小葱。
在这里,他不是“教授”,他只是“苏老师家的儿子”。这种久违的、充满了人情味的身份,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放松。
然而,他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一天下午,母亲拉着他去逛商场,说是要给他买几件合身的衣服。“你在电视上穿的都是球衣,连件像样的便服都没有。”她絮絮叨叨地说。
当他们走进一家高档男装店时,立刻引起了店员的注意。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在盯着林风看了几秒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随即,整个店铺,甚至整个楼层的顾客,都骚动了起来。
“是林风!” “天哪,活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们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顾客和闻讯赶来的商场保安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签名请求、合影要求……瞬间将他们淹没。
最后,他们几乎是在保安的护送下,才狼狈地从安全通道“逃”了出来。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母亲看着身边一脸疲惫的儿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心疼。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
林风知道,母亲在那一刻,才真正具体地、触摸到了他那顶“王冠”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当晚,吃过晚饭后,母亲借口去邻居家串门,将空间留给了父子二人。
父亲林建业泡了一壶茶,沉默了很久,才从他那间堆满了书籍的小书房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大本子。
他将本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林风的面前。
“看看吧。”他说。
林风疑惑地解开本子上的细绳,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从《世界体育报》上剪下来的报道。标题是加泰罗尼亚语——《拉玛西亚的新双子星》。报道的配图,是他和梅西在青年国王杯比赛后,并肩庆祝的青涩模样。
他继续向后翻。
第二页,是他助攻哈维尔,在诺坎普打入制胜球的报道。 第三页,是他因为失误,在马德里遭遇惨败后,媒体那篇措辞严厉的批评文章。 第四页,是他西甲首秀后,那篇称他为“胜利雪茄”的专栏……
从拉玛西亚,到一线队;从“十分钟先生”,到“制表匠”,再到“教授”;从上海的惊艳亮相,到斯坦福桥的“特洛伊木马”,再到伯纳乌那史诗般的掌声……
他这一年多来的、所有的荣耀与挫败,所有的赞美与批评,都被他这位不善言辞的父亲,用一种最笨拙,也最深沉的方式,一一记录,一一珍藏。
每一篇剪报的旁边,都用工整的钢笔字,标注着日期、对手和比赛结果。那些外文的报道,还被父亲用红笔,在一些关键的单词下面,划上了横线,旁边标注着查自词典的、生涩的中文翻译。
林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那个世界,父亲并不懂。
但他现在才明白,父亲,比任何人都更关注、更在意他的那个世界。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陪伴着儿子,走过了这一路所有的风雨。
“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别想太多。”父亲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看他,声音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就……随便剪剪。”
他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
林风再也忍不住,他低下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那张记录着伯纳乌荣耀的报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已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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