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R体育场客队更衣室的门,在终场哨响二十分钟后,才被一群依旧处在癫狂状态的红色士兵们撞开。
香槟被肆意地喷洒,球衣被撕扯着抛向空中,球员们用最原始的、跑调的嘶吼,唱着那首《我们是冠军》。这里没有战术,没有理智,只有一种在压抑了数十年后,终于得以在强敌的土地上,扬眉吐气的、最纯粹的宣泄。
队长李伟,这位在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正和后腰赵铁山抱在一起,像两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进球功臣陈锋,则被高高地举起,享受着国王般的待遇。
张指导,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帅,没有阻止他们。他只是靠在门边,眼圈通红,脸上带着一种如同父亲看着自己孩子考上大学般的、欣慰而疲惫的笑容。
在这片狂欢的、红色的海洋里,只有一个角落,是安静的。
林风,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冰冷的铁皮衣柜旁。
他没有参与庆祝。
他只是用一条浸满了冰水的毛巾,盖在自己那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上,闭着眼,试图平复那如同惊涛骇浪般,在他脑海里翻涌的“战术回响”。
他的【共鸣之心】,像一台刚刚跑完了F1全程,却被立刻要求去进行拉力赛的引擎,正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危险的轰鸣。JAR球场十万人的嘘声,队友们最后的嘶吼,以及他自己那场持续了九十分钟的、高强度的精神博弈……所有的“音频”,都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阵阵让他几欲作呕的尖锐噪音。
他赢了。
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彻底掏空了所有能量的、孤独的躯壳。
“嘿。”
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风缓缓地睁开眼,看到队长李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狂欢的人群中走了出来,蹲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香槟的泡沫,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清醒和专注。
李伟没有说话,他只是从队医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卷崭新的绷带,然后,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托起了林风那只在比赛中被侵犯过数次的、已经微微肿起的脚踝。
他开始,一圈,又一圈地,为他,重新加压包扎。
那动作,笨拙,却又充满了只有老兵才懂的、对战友最深沉的敬意。
“我年轻的时候,”李伟一边包扎,一边用他那沙哑的、近乎耳语的声音,缓缓地说道,“也以为,足球,就是靠腿踢的。后来,我才明白,有时候,它是靠命,来换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神里,是深深的、无法言喻的敬佩。
“今天,你用你的‘命’,换了我们所有人的‘运’。”
“谢谢你,头儿。”
说完,他站起身,将那件从乌兹别克斯坦队核心马克西姆身上换来的,还带着一丝不甘味道的8号球衣,默默地,放在了林风的身边。
那像一个战利品,更像一份,来自整支军队的、无声的效忠。
……
返回巴塞罗那的航班,在塔什干的夜色中,悄然起飞。
林风没有再进行他那套复杂的“科学实验”。他只是戴上了索菲亚为他准备的那个mp3,将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将自己,彻底地,扔进了那段如同月光般宁静的钢琴曲里。
他需要重启。
当飞机降落在巴塞罗那,当那熟悉的、温暖的地中海阳光,再次透过舷窗,照在他脸上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轮回。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俱乐部。
他让司机,将车直接开到了巴塞罗内塔海滩。
他脱掉鞋子,赤着脚,一步步地,走在那片柔软的、金色的沙滩上。冰冷的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漫过他的脚踝,冲刷着他的疲惫,也冲刷着他那颗因为承载了太多而变得滚烫的心。
他知道,将军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而指挥家的音乐会,即将,再次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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