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记食铺的生意,如同夏日里噌噌上涨的河水,一日比一日火爆。
晨曦微露,门前便排起长龙,食客的喧嚣与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从日出持续到星稀。
云芷萝站在柜台后,琥珀色的猫眼快速扫过拥挤的大堂,梨涡浅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焦灼。
“小二,再来一碗阳春面,多加葱花!”
“掌柜的,这酱肘子还有没有?给爷再切二斤!”
“水!水!辣死我了!你家这辣椒也太劲道了!”
喧闹声此起彼伏,伙计们脚下生风,却依旧忙得团团转。
后厨更是如同战场,切菜声、炒菜声、炉火的呼啸声,混杂着厨子们的吆喝,热浪滚滚。
“不行,人手太缺了!”云芷萝当机立断,对一旁的账房先生道,“李伯,立刻贴招聘启事!后厨帮工、跑堂,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李伯擦了擦额角的汗:“东家,这节骨眼上,好的伙计可不好找啊。之前来的几个,毛手毛脚的,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云芷萝秀眉微蹙,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李伯,在招聘启事上,额外加一条——能吃特辣者优先!”
“啊?”李伯一愣,满脸困惑,“东家,咱们招的是伙计,又不是试菜的……这吃辣,跟干活有何关系?”
“山人自有妙计。”云芷萝神秘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云记食铺招人,能吃辣的优先!”
这则奇特的招聘启事一经贴出,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镇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
“吃辣优先?这云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不是她家又研究出什么新菜式,要找人试毒?”
“我听说云记食铺的辣椒,那是一绝!寻常人沾一点都得喷火!”
一时间,云记食铺的招聘,成了镇上最热门的话题。
招聘当日,云记食铺门前更是人山人海,比往日食客盈门时还要热闹几分。
只是,这人群中,真正来应聘伙计的没几个,倒有不少是来看热闹,顺便想挑战一下“吃辣”的。
“我!我能吃辣!让我试试!”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挤到前面,拍着胸脯,声如洪钟。
“还有我!我从小在南边长大,就没怕过辣!”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不甘示弱。
云芷萝看着这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明显不是来干活的“壮士”们,哭笑不得。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今日我们是招伙计,吃辣只是一个参考。若只是想挑战吃辣,改日小店可以举办一场吃辣大赛,今日还请……”
话音未落,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边缘挤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朴素衣裳,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眉眼。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眼神内敛,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云芷萝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心中一动。
测试开始,那些叫嚣得最响亮的挑战者,在云芷萝特制的辣椒酱面前,纷纷败下阵来。
有的涕泪横流,有的猛灌凉水,有的甚至直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场面一度混乱又滑稽。
轮到那个朴素男子时,他只是平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坨鲜红欲滴的辣椒酱,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甚至在咽下后,还微微颔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点评道:“朝天椒的烈,小米辣的香,还有一丝……鬼椒的回甘。火候恰到好处,辣而不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云芷萝更是杏眼圆睁,这人不仅能吃辣,还是个行家!
就在此时,一个伙计端着一盆滚烫的骨汤匆匆走过,不知被谁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汤盆眼看就要倾倒,砸向旁边看热闹的孩童。
说时迟那时快,那朴素男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汤盆旁,单手稳稳托住了倾斜的盆底,滚烫的汤汁甚至没有溅出半分。
“好身手!”人群中爆发出喝彩。
男子却只是将汤盆交给目瞪口呆的伙计,淡淡道:“路滑,小心。”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芷萝心中暗喜,这简直是捡到宝了!
她走上前,打量着男子:“这位大哥,好身手,也好定力。不知为何屈就来我这小店当个伙计?”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却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深邃:“讨生活,需要一份稳定的差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云芷萝却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云记食铺的人了!”云芷萝当即拍板,“先从杂役做起,月钱三两,包吃住,如何?”
“可。”男子平静地接受了安排,没有丝毫得色或不满。
接下来的几日,男子果然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勤快且细心。
扫地、擦桌、洗碗、劈柴,任何杂活都做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一些老伙计还要麻利。
更让云芷萝称奇的是,他似乎总能预判到一些小小的危险。
有一次,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摇摇晃晃地起身,眼看就要一头栽倒,是他不着痕迹地伸出手,在那人腰间轻轻一扶,便化解了一场意外。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云芷萝不止一次在心中如此判断。他就像一个谜,越是观察,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这夜,月黑风高。
云记食铺早已打烊,四周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从后院的杂物间悄无声息地闪出,正是白日里那个朴素勤快的杂役。
此刻的他,已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周身散发着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凛冽气息。
他身形几个起落,便如鬼魅般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片刻后,九殿下府。
男子单膝跪地,向着黑暗中的一道身影禀报:“主上,已成功进入,属下定不遗余力,保障九王妃安全。”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萧砚卿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左眼的泪痣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越发深邃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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