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度迎角,结构强度不足……”
钱伟民失神地重复着李振华的话,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片火海的定格画面上,又扫过一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结构应力数据。
在鸭翼崩碎的刹那,其根部的应力值,已然冲破阈值,飙升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李振华用一次模拟器里的“阵亡”,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地,指出了他们设计的致命缺陷。
一个在图纸上,在常规风洞里,永远不可能被发现的死角。
因为世上本不该有人,敢把飞机开到那种鬼门关前。
“我……我错了……”
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专家,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之前还笑话老宋,说他的气动设计是空中杂技……原来,不是他的设计太离经叛道。”
“是我的思想,我的结构设计,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气动!”
宋文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同样复杂。
“老钱,别这么说,咱们都一样。”
“我们都被自己的经验,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
“是林凯,是李队,他们联手,把这个盒子给生生砸碎了。”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控制室中央那个年轻人。
此刻的林凯,脸上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
他走到两位总师身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洪流。
“钱总师,宋总师,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钱伟民茫然抬头。
“看到了一次‘免费’的坠机。”
林凯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们没有损失一架价值上亿的原型机。”
“没有牺牲一位国宝级的试飞员。”
“甚至没有烧掉一滴航空燃油。”
“我们只用了一点电费,几个小时,就换来了这份在过去,必须用烈士的鲜血和生命才能写成的报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林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两人心中的阴霾。
是啊!
失败?
不!
这不是失败!
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研发!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成本无限趋近于零的虚拟世界里,用最大胆的方式去试错,去主动拥抱那些致命的失败,然后从残骸中汲取成长的养分!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钱伟民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工程师找到了毕生追求的圣地时,才有的狂热与渴望。
“结构强度不够,那就给我加强!鸭翼的连接工艺,复合材料的铺层,内部的加强筋……我们有无数种办法去优化它!”
“把刚才所有的应力数据调出来!我要立刻成立结构优化小组!不!我自己上!”
这位老专家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转身就扑向一台空着的工程师站。
“还有气动!”宋文舟也被彻底点燃,“70度迎角,单发失效,会产生巨大的非对称涡流!这才是压垮鸭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的飞控,必须预判这种情况,提前进行气动补偿!”
“林凯!陈静!把数据给我!我要重新计算耦合流场!”
看着两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泰斗,控制室里所有年轻的工程师,都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华夏的航空人!
他们或许固执,或许保守。
但那团为国铸剑的火,从未熄灭。
一旦点燃,便可燎原!
“李队。”林凯拿起话筒,对驾驶舱里的李振华说,“辛苦了,今天到此为止,好好休息。”
“休息?”李振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浓浓的不满,“老子刚找到感觉,再来一次,我保证飞得更好。”
“不。”林凯摇头,“今天不行。”
“为什么?”
“因为明天的‘歼-10’,会是一架全新的飞机。”
林凯看着已经投入激烈争吵的钱伟民和宋文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您的每一次‘阵亡’,都会让它,浴火重生。”
……
接下来的一个月。
秦岭深处的这座秘密基地,彻底沦为一个全世界最高效,也最疯狂的“进化实验室”。
每天早上九点,李振华准时坐进“钢铁王座”,开始他新一天的“死亡航班”。
而钱伟民和宋文舟,则带着各自的团队,像两头守在巢边的饿狼,眼冒绿光地盯着屏幕,等待着李振华“叼”回来的新鲜“猎物”。
“今天飞出了80度迎角的‘眼镜蛇机动’!但是机腹的结构强度报警了,差点解体!老钱,给你半天时间想办法!”
“小宋!你这个破气动!高速滚转的时候,方向舵效率衰减得太离谱了!飞控差点补不回来!”
“陈静!你这代码有bUG!小角度侧滑的时候,杆力反馈是反的!想害死我是不是!”
李振华每天都在咆哮,都在发火。
他将这架虚拟的“歼-10”视作生死仇敌,用尽一切匪夷所思的酷刑去折磨它,榨干它的每一丝潜力,揪出它的每一个弱点。
另一边,钱伟民和宋文舟,也彻底放下了“总师”的体面和门户之见。
他们每天争吵,拍着桌子对骂,唾沫星子横飞,但目标却出奇地一致——解决李振华丢过来的问题。
“你这个加强梁的位置纯属放屁!影响后期检修!马上给我改!”
“你为了那点狗屁的气动效应,把蒙皮削得跟纸一样薄!想让飞行员在天上裸奔吗?!”
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极度高压,却又充满着野蛮生长般的创造激情里。
陈静,成了连接“野兽”与“工匠”的唯一桥梁。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李振华那些“妈的”、“我操”、“这感觉不对”的咆哮,翻译成工程师能听懂的参数和曲线。
再把工程师们那些“强度冗余”、“气动补偿”的修改,转化成飞行员能“感知”到的,飞行手感上的细微变化。
他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变长,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名为“灵魂”的东西,正在他的指尖,被一行行代码,一点点地雕刻成型。
而林凯,则像一个冷静的幽灵,游荡在所有战场之外。
他很少直接介入具体的技术争论。
但他总能在所有人都陷入死胡同时,幽幽地飘过来,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思路。
当钱伟民为了结构强度和减重指标快要薅光头发时,林凯递给他一份关于“整体式油箱机翼”的草图,直接让飞机在减重300公斤的同时,强度还反向增加了15%。
当宋文舟为了某个速度区间的气动不稳定性焦头烂额时,林凯提醒他,或许可以在进气道唇口,增加一个微小的“可调扰流片”。
这个耗费不到两公斤重量的小玩意,瞬间就理顺了整个流场。
这些思路,每一个都精准、高效,直指核心,仿佛来自未来。
让钱伟民和宋文舟在震惊之余,对林凯产生了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颠覆性的宝藏。
一个月后。
1991年12月5日。
当李振华再一次从“钢铁王座”里走出时,他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咆哮和不满。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控制室中央,看着全息投影中那架静静悬浮的,线条完美的“歼-10”三维模型。
它……
李振华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已经是一架,真正的飞机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无法再让它‘杀死’我。”
“它的灵魂,完整了。”
轰!
听到这句话,整个控制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人都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这一个月的地狱煎熬,他们,成功了!
然而,林凯却在所有人的狂欢中,缓缓摇了摇头。
“不,李队。”
他走到李振华面前,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
“它的灵魂,还缺少最重要的一块。”
“什么?”李振华一愣。
林凯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屏幕上,那架“歼-10”机翼下挂载的,几枚冰冷的导弹模型。
“它现在,只是一个完美的飞行平台。”
“一个绝对服从的舞者。”
“但它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林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它还不会……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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