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骤然而至。姚琳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投向那星罗棋布的棋盘。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看向剑指夕阳。剑指夕阳眉头紧锁,显然也感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压迫,他对姚琳微微点头,眼神中传递着信任。
姚琳执黑先行。她努力回忆着前世残存的围棋常识,试图寻找一个稳妥的开局点。然而,当她的黑子落下时,异变陡生!那枚黑子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棋盘上激起一圈黑色的涟漪,但这涟漪却显得躁动不安,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她内心的紧张和迷茫。棋盘上对应区域的银色星线,竟随之黯淡了几分!同时,一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心念不纯,棋路则乱。”老僧的声音平和无波,却像警钟敲在姚琳心头。
剑指夕阳紧接着落下一枚白子,试图呼应姚琳。但他的白子光芒虽然强盛,却带着一股锐利的锋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与姚琳的黑子形成的区域非但没有和谐共处,反而隐隐对抗,使得那片区域的星光更加明灭不定,甚至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剑指夕阳闷哼一声,显然也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反噬。
老僧的第二枚白子落下,位置看似寻常,却如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那片动荡的星域,黯淡的星光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柔和稳定。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的宁静力量透过棋盘弥漫开来,让姚琳二人心头一窒。
开局不利!两人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姚琳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比拼棋艺高低,而是心境的较量!任何杂念、急躁、配合间的缝隙,都会被这神奇的棋阵无限放大,直接反馈为精神冲击和棋局上的劣势。
“摒弃胜负心,”姚琳强迫自己冷静,在识海中与剑指夕阳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这是他们多次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只专注于……此刻的宁静,相信彼此。”她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股沉静的溪流,缓缓传递过去。
剑指夕阳感受到了姚琳意念中的安抚,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瞬,再睁开时,眼中的锐利锋芒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专注。他努力回忆着商队穿越寂静山林时的安宁,回忆着杨溪红橘林中那充满生机的平和气息。
再次轮到姚琳落子。这一次,她不再刻意追求棋形,而是将心神沉入指尖,想象着自己正将一滴纯净的露珠,滴落在平静的心湖之上。黑子落下,光晕扩散,虽然依旧深邃,却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沉稳。棋盘星光稳定如初。
剑指夕阳的白子紧随其后,光芒不再刺目,变得温润内敛,如同皎洁的月光洒落湖面,与姚琳的黑子区域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片和谐的光带。星光稳定,甚至微微增强了亮度!
“善。”老僧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落子依旧从容不迫,引导着棋局的流向。
棋局渐入中盘。姚琳的聪慧和对精神力的精微掌控开始显现威力。她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用心去“倾听”棋盘上流转的星光,感受着老僧落子时传递过来的那股浩瀚而宁静的禅意。她发现,棋阵的星光如同呼吸般有着微妙的韵律。她开始尝试引导剑指夕阳的白子,如同画笔的提按转折,让他的锐气在关键时刻化为破开迷雾的利剑,而大部分时候则收敛锋芒,如同守护的月光。黑子则如同深邃的夜空,包容一切,提供稳固的根基。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精神力在棋盘上空无声地交汇、碰撞、融合,逐渐形成一种奇妙的共振。
黑白双子在他们手中,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心念的延伸。黑子落下,如大地般承载;白子落下,如清风般流转。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心神在对抗老僧那浩瀚禅意的过程中,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接近那种“静”的状态。棋盘上的星光不再黯淡,反而随着他们的落子,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充满和谐韵律的光图,将整个禅房映照得如梦似幻。
老僧的落子速度似乎放慢了一丝。他每一次落子引动的星光涟漪,都被姚琳二人巧妙地引导、化解,甚至反过来融入他们构建的光图之中。禅房内除了棋子落下时轻微的能量嗡鸣,再无他声。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星光流淌,心神交融。
终于,当姚琳落下最后一枚至关重要的黑子,剑指夕阳的白子如同点睛之笔,稳稳嵌入一个关键节点。刹那间,整张棋盘上所有的银色星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黑白棋子形成的光图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浑然天成、生生不息的太极图案,光芒稳定而柔和,充满了宁静祥和的力量,甚至隐隐压过了老僧白棋所代表的光芒!禅房内梵音轻鸣,仿佛天地都在应和。
老僧静静地看着棋盘上那完美的太极光图,数息之后,他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最终并未落下的那枚白子,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欣慰的笑意。“一念既起,万念归宁。黑白流转,终见本心。善哉,善哉。”他双手合十,“恭喜二位施主,通过了‘禅心棋局’的考验。石佛菊花,当为有缘人所得。”
姚琳和剑指夕阳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精神上更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疲惫之中又蕴含着一种被彻底洗涤后的清明与舒畅。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在老僧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禅房后一道隐蔽的石门,沿着一条布满湿滑青苔的狭窄石阶向下而行。空气骤然变得更加清冷湿润,带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直透灵魂的幽香。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巨大山岩环抱的天然庭院,抬头只能望见一线狭窄的天空,此刻正有清冷的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庭院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尊比前殿更加巨大、也更加古老的石佛。这尊石佛半身嵌入山体,饱经风霜的表面布满裂纹和斑驳的苔痕,仿佛与这方天地同生共朽。然而,它那微阖的双目低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悲悯众生的笑意,在月华的沐浴下,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震颤的威严与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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