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极乐阁那奢靡的大厅,外界清冷的空气让江流精神一振。
他拎着脚步虚浮、神色恍惚的未央生,几个起落便已下了山,来到山脚僻静处。
将未央生放下,江流又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神。
未央生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那是之前被打出的内伤淤血。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未央生才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江流,嘴唇哆嗦了几下:“江……江兄……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江流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未央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带着哭腔道:“我……我是不是很可笑?很可悲?为了那些虚妄的享乐,落得如此下场……玉香……玉香她一定恨死我了……”
他猛地抓住江流的裤脚,仰起头,眼中满是悔恨的泪水,“江兄!求求你!带我去见玉香最后一面!就一面!让我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之后……之后是死是活,是出家还是流浪,我都认了!”
看着未央生这副凄惨悔恨的模样,江流沉默片刻。
让他彻底了断尘缘,或许对他遁入空门更有帮助。
而且,铁玉香那边,也确实需要有个了结。
“可以。”江流点了点头,“但只见一面,说完该说的,从此两不相欠。”
“好!好!多谢江兄!”未央生连连磕头。
当下,江流不再多言,提起未央生,辨明方向,朝着铁玉香父亲铁扉所在的城镇疾驰而去。
他速度很快,即便带着一个人,也在日落前赶到了铁家所在的街区。
铁家宅院依旧,只是门庭略显冷清。
江流上前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一名老仆,看到江流身后狼狈不堪的未央生时,脸色顿时一变,语气也变得生硬:“李少爷,您怎么来了?”
显然,未央生的所作所为,铁家上下已然知晓。
“烦请通传,江流携未央生,求见铁师傅和玉香姑娘。”江流平静道。
老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铁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的怒骂声。
“那个畜生还敢来?!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话音未落,铁扉那魁梧的身影已冲到门口。
他面色铁青,双目喷火,手里竟然提着一根碗口粗的顶门杠!
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江流身后、瑟瑟发抖的未央生,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小畜生!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铁扉怒吼一声,根本不管一旁的江流,抡起顶门杠就朝着未央生劈头盖脸砸去!
这一下含怒而发,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未央生不死也得残废!
江流眉头微皱,脚下不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啪!”
一声脆响!
那来势汹汹的顶门杠,在距离未央生脑门还有半尺远的地方,从中断为两截!
铁扉只觉一股巨力从棍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站稳,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又惊又怒地瞪着江流:“江小子!你!你为何护着这个畜生?!”
江流收回手,语气平淡:“铁师傅,息怒。我带他来,并非寻衅,而是他了结一桩心事。之后,他自会离去,不会再骚扰府上。”
“了结心事?我呸!”铁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未央生的鼻子骂道,“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把玉香许配给他!他在外头干的那些腌臜事,我都知道了!逛窑子!换……换那脏东西!害的玉香差点被掳走!他还是人吗?!我没这样的女婿!让他滚!立刻滚!”
说着,他又要冲上来。
未央生被铁扉的怒火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打死我吧!打死我也行!我只求……只求见玉香最后一面!亲口跟她认个错!求您了!”
他磕得额头见血,模样凄惨无比。
“你想都别想!玉香不想见你!你给我滚!”铁扉怒不可遏,捡起地上的半截棍子又要打。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院内传来:“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铁玉香不知何时已站在内院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门口这场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看到铁玉香出现,未央生挣扎着爬向前,哭喊道:“玉香!玉香!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
“未央生。”铁玉香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种疏离感,“你不必说了。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她缓缓走到门口,目光扫过未央生狼狈的模样。
眼中没有恨,也没有怜惜,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褪色的旧物。
“你能活着回来,是江大哥仁慈。你我的夫妻缘分,从你踏入极乐阁那一刻起,就已经尽了。那封休书,你应当收到了。”
“玉香……我……”未央生还想说什么。
铁玉香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江流,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江大哥,多谢你再次援手。也多谢你……成全。”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未央生,语气决绝:“未央生,你我已经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与我铁玉香再无瓜葛。保重。”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搀住依旧怒气未消的铁扉的胳膊,轻声道:“爹,我们回去吧。”便扶着父亲,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院,再也没有看未央生一眼。
铁扉冷哼一声,转身将大门关上。
未央生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铁玉香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比任何打骂都更让他绝望。
所有的悔恨、羞愧、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却又仿佛被那扇门彻底隔绝,变得毫无意义。
他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江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尘缘已断,此间事了。
“走吧。”待未央生哭声渐歇,只剩下无声的抽噎时,江流开口道。
未央生木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了许多。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铁家大门,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向江流,声音嘶哑:“江兄……带我去……去见孤峰大师吧。”
……
一日后,孤山寺。
山门前,那个名叫慧通的小沙弥,依旧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
看到江流和形容憔悴、失魂落魄的未央生沿着石阶走来,他停下动作,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师父已在禅房等候多时了。”
江流对此并不意外。
孤峰大师能算到未央生初次来访,自然也能算到他们今日会来。
两人随慧通进入寺内,穿过幽静的庭院,来到那间熟悉的禅房外。
慧通通报后,推开房门。
孤峰大师依旧端坐在蒲团上。
他睁开双眼,目光先是落在江流身上,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他身后神色颓唐、眼神空洞的未央生。
“居士,你来了。”孤峰大师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未央生看到孤峰大师,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归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大师……弟子……弟子悔不当初!悔不听大师教诲!落得如今众叛亲离、形单影只的下场……求大师慈悲,收留弟子,弟子愿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说罢,重重磕下头去。
孤峰大师看着他,眼中无喜无悲,缓缓道:“世间万般苦,皆由贪嗔痴。你昔日贪恋红尘色相,嗔怪他人不解风情,痴迷虚幻享乐,故有今日之苦果。如今,你可看清了?可放下了?”
未央生抬起头,泪流满面,哽咽道:“看清了……也放下了……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皆是虚妄。弟子如今……心如死灰,只求遁入空门,寻个清净。”
“善哉。”孤峰大师点了点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能迷途知返,便是缘法。既如此,老衲便为你剃度,赐你法号‘了尘’,愿你从此了却尘缘,一心向佛。”
“多谢大师!弟子了尘,叩谢师恩!”未央生再次重重磕头。
当下,孤峰大师便唤来慧通,取来剃刀净水。
就在这禅房之内,为跪在地上的未央生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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