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熊熊燃烧的火焰和震天的喊杀声尚未完全散去,身后的地平线上,日军的追兵主力已然掀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敲打在每一个亡命奔逃者的心头。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侧翼侦察兵带回的消息——另一股日军正在试图迂回包抄,企图在前方某个节点再次扎紧口袋。
前有狼,后有虎!凌云部队瞬间陷入了最危险的夹击态势之中。
“不能停!加快速度!必须赶在鬼子合围之前穿过去!”凌云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嘴角甚至因为焦灼而裂开血口。他深知,此刻任何犹豫停顿,都意味着全军覆没。
庞大的队伍如同受伤的巨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在丘陵和废墟间拼命向前涌动。人们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裳,双腿如同灌了铅,却不敢有片刻停歇。伤员们咬紧牙关,甚至用爬行的方式跟上队伍,不愿被抛弃。
然而,速度依然不够快。队伍的尾巴——主要由非战斗人员和疲惫的士兵组成——与日军前锋追兵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砰!砰!哒哒哒!
后卫部队与日军追兵的先头骑兵已经交上了火!子弹呼啸着从队伍末尾掠过,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移动防御战,在极端被动和艰苦的情况下,骤然展开!
“王老栓!带你的人,加强右翼!防止鬼子侧翼包抄过来!”
“张班长!左翼交给你!发现敌人,坚决顶回去!”
“机枪!机枪手交替掩护!打一阵换一个地方!别让鬼子咬住!”
“孙昌!带你的人,协助后卫!节节阻击,迟滞追兵速度!”
凌云一边奔跑,一边声嘶力竭地下达着一连串命令。队伍被迫拉长,在奔跑中不断调整部署,形成一个脆弱的、移动的防御圈,将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
这场面混乱而悲壮。部队失去了完整的建制,往往以班排为单位,甚至三五人一组,各自为战。听到哪边枪声密集,就自发有人扑过去支援。看到战友倒下,旁边的人红着眼睛补上位置继续射击。军官的吼声、士兵的呐喊、伤员的呻吟、武器的轰鸣……交织成一曲绝望的行军交响乐。
日军的追击极其凶狠。骑兵利用速度不断迂回骚扰,试图切割队伍。步兵则稳扎稳打,利用兵力火力优势,步步紧逼。炮弹开始零星落下,虽然精度不高,却不断造成伤亡和心理压力。
队伍的行军速度被严重迟滞。每向前推进几百米,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队长!这样下去不行!尾巴被咬得太死了!甩不掉啊!”李秀才一边搀扶着一名学生,一边焦急地对凌云喊道。他的眼镜片上沾满了血点和灰尘。
凌云何尝不知。后卫的压力太大了。刘猛的断后队能挡住隘口一时,却挡不住漫山遍野追来的敌人主力。
他猛地回头,看向队伍末尾那惨烈的景象:战士们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在日军的枪口下。非战斗人群惊慌失措,严重影响了后卫的阻击节奏。
必须有人做出更大的牺牲,为主力赢得宝贵的调整和加速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最终,落在了一个一直沉默却始终战斗在最危险位置的身影上——刘顺子。这位从南京城内就跟着他一路血战出来的老兵机枪手,此刻正扛着他那挺心爱的捷克式,枪管打得通红,眼神却依旧如同饿狼般凶狠。
“顺子!”凌云嘶声喊道。
刘顺子猛地回头,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下一双通红的眼睛:“队长!”
凌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队伍尾巴要被咬断了!需要一支敢死队,留下来,依托前面那个街口,死守一阵!为主力拉开距离争取时间!这个任务……”
他的话没说完,刘顺子已经明白了。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一点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无比的悲壮:“明白了,队长!这活儿,交给俺老刘!保证让鬼子在这条街上,用血把地浇透!”
“你要多少人?”凌云的心在滴血。
“俺的机枪组,再加……二十个不怕死的弟兄!”刘顺子目光扫向身边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老兵,“有敢跟俺老刘留下的吗?”
“我跟你去!”
“算我一个!”
“妈的,早够本了!再赚几个!”
瞬间,二十多名身上带伤、却眼神决绝的老兵和精锐站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两名孙昌手下的原宪兵。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点头和眼神交流。
“好兄弟!”刘顺子重重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然后转向凌云,“队长,你们快走!俺们守到……守到该走的时候!”
凌云深深看了一眼刘顺子和他身后的敢死队员,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灵魂里。他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沉重的军礼!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官兵,都自发地停下了脚步,向着这群自愿赴死的勇士,举起了手!
“走!”凌云猛地转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强迫自己不再回头。队伍再次启动,速度因为卸下了部分包袱而略微加快,但气氛却变得更加悲怆和压抑。
刘顺子目送主力远去,猛地一拉枪栓,脸上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凶悍:“弟兄们!抄家伙!占住街口两边的破楼!机枪架好!手榴弹摆脚下!让狗日的小鬼子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敢死队迅速利用废墟街巷的地形,构建起一个简单的阻击阵地。刘顺子将唯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了一栋二层破楼的窗口,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封锁整条街道。其他人则分散在街道两侧的断墙和废墟后,构成了一个简陋却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很快,日军的追兵前锋——一支骄狂的骑兵小队和伴随的步兵——嚎叫着冲到了街口。
“打!”刘顺子发出一声咆哮!
哒哒哒哒哒!捷克式机枪发出了愤怒的嘶吼,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与此同时,街道两侧步枪、手枪、手榴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日军!
日军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八嘎!有埋伏!”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大叫,迅速指挥部队散开,依靠掩体与敢死队对射。
激烈的巷战在这条无名小街上爆发!刘顺子操作着机枪,精准地点射着任何敢冒头的日军,打光了副射手的弹药箱,就自己压弹。其他敢死队员也拼死阻击,不断有日军倒在他们的枪口下。
然而,日军的兵力源源不断,火力越来越猛。掷弹筒的炮弹开始落在敢死队的阵地上,造成伤亡。不断有敢死队员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断壁残垣。
刘顺子打红了眼,机枪枪管烫得冒烟,他也浑然不顾。一名日军试图从侧面迂回,被他用一颗手榴弹直接炸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主力部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的丘陵之后。
敢死队用生命和鲜血,成功地将日军追兵死死拖在了这条死亡街道上!
但他们的弹药即将耗尽,人数也越来越少。
一名腹部中弹的敢死队员爬到刘顺子身边,气息微弱:“刘…刘哥…子弹…快没了…鬼子…越来越多了…”
刘顺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七八个弟兄,个个带伤,弹药罄尽。他咧嘴笑了笑,笑容狰狞而凄凉:“没了就没了!抄家伙!准备拼刺刀!临走前,再换他几个!”
他猛地站起身,刚想号召最后的白刃突击——
咻——轰!!
一声极其尖锐、不同于之前任何炮弹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一枚75毫米山炮炮弹狠狠地砸在了刘顺子所在的二层小楼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整栋小楼剧烈摇晃,砖石横飞,烟尘弥漫!
“刘哥!!!”幸存敢死队员们发出凄厉的呼喊!
硝烟稍稍散去,只见那处机枪阵地已然被炸塌了一半,捷克式机枪扭曲成了废铁,而刘顺子的身影……
日军的大口径火炮终于赶上来了!最后的阻击阵地,面临着瞬间被粉碎的危机!
主力,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刘顺子和他的敢死队,命运又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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