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闷热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像滑腻冰冷的毒蛇爬过,让人极度不适。参天树木的阴影像一只只黑面獠牙的怪物,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烂的甜腥气、泥土的土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周翊清带领着c队,如同幽灵般在藤蔓与灌木间无声穿行。每个人脸上都涂满了迷彩,汗水混合着油彩滑落,衣服早已被汗水、露水和穿越溪流时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连续三天高强度的逃亡与反追踪,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霍巴走在队伍最前侧,他的左臂用撕碎的布料简单包扎着,血迹仍在缓慢渗出。那是昨天傍晚一次短暂交火中,为掩护周翊清而被流弹划伤的。
“咳……咳咳……”周翊清压抑着喉间的痒意,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扶住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心口的旧伤在潮湿与疲惫的双重折磨下,像有根针在不停地扎刺。他迅速从李叔给的小包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吞下,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暂时压下了那翻江倒海的不适。
“先生,您怎么样?”霍巴立刻退回他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周翊清摆摆手,声音沙哑,“继续前进,天黑前必须抵达锈笼关,希望我之前做的准备能用上。”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他们的预估。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锈笼关时,前方负责探路的尖兵突然打出一个急促、代表“危险”的手势,整个人瞬间伏低,消失在草丛中。
整个队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无声地散开,依托树木和岩石隐蔽。
霍巴通过望远镜观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先生,”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绝望,“黑水河支流附近……有埋伏。不是普通的追兵,是‘山魈’的人。”
“山魈”,远洋集团在黑三角圈养的最臭名昭着的丛林战部队,以熟悉雨林、手段残忍着称。
周翊清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显然预判了他们的路线,并且动用了最专业的猎杀者。
“撤!原路返回,寻找其他路径渡河!”周翊清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咻——!”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倚靠的榕树根上,木屑飞溅。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雨林的死寂。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侧翼和前方泼洒过来,打得树叶纷飞,树干上瞬间布满弹孔。
“找掩护!反击!”周翊清厉声喝道,同时拔出配枪,凭借本能向子弹来源方向还击。
一时间,丛林变成了杀戮场。c队的成员都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依靠地形顽强抵抗。但“山魈”在人数和火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且他们显然更有准备。
霍巴一边开枪,一边试图寻找突围的缺口。“先生,三点钟方向火力较弱,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集中火力,向三点钟方向突击!”周翊清下令。
队员们立刻组织起迅猛的突击,手雷开路,自动步枪扫射,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周翊清一马当先。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包围圈的瞬间,“咻”的一声特有的狙击步枪响声掠过。
“小心!”霍巴猛地将周翊清扑倒在地。
“噗!”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传来。霍巴身体一震,右肩胛处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软倒在地。
“霍巴!”周翊清目眦欲裂。
“别管我……先生,快走!”霍巴脸色惨白,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两名队员立刻冲过来,一边向后方倾泻火力,一边试图架起霍巴。
突围的势头被打断,“山魈”的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重新合围。子弹更加密集,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又有两名队员在掩护中中弹倒地,生死不知。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一个小小的洼地里,四周都是敌人。弹药在飞速消耗,霍巴重伤,伤员增加,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周翊清靠在湿滑的泥土坡后,剧烈地喘息着,药效似乎正在过去,心口的疼痛愈发清晰。他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五六名队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伤痕和决绝。霍巴因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弹匣里的子弹只剩下最后一个。周翊清将它推入枪膛,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这声音,在枪声间歇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天空被染成了昏黄的暮色。黑夜即将降临,但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阿娟……对不起……最终还是……失约了……”他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他握紧了拳,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自杀式的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极不协调的、欢快的手机铃声,突然从包围圈外,那个“山魈”头目所在的方向响了起来!在这只有枪声、喘息和痛苦呻吟的杀戮场上,这铃声显得如此诡异和突兀。
枪声奇迹般地停顿了片刻。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头目接起电话,然后,他原本胜券在握、充满杀气的咆哮,变成了惊愕,进而变成了语无伦次的争辩,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什么?!这不可能!……为什么现在才……是!是!明白!”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紧接着,传来了那头目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声嘶力竭却又带着恐慌的吼声:“撤!快撤!所有人!立刻撤回!放弃所有任务!这是总部死命令!快!”
原本步步紧逼、志在必得的“山魈”队员们,显然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骚动。但军令如山,尽管不明所以,他们还是在几声短促的命令哨音 ,如同潮水般仓皇退去,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弥漫的硝烟。
洼地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周翊清强撑着站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危险暂时解除后,他立刻扑到霍巴身边,和另一名懂急救的队员一起,用最快的速度为他重新包扎止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名队员喃喃自语,脸上满是血污和困惑。
就在这时,霍巴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卫星通讯器,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他艰难地用未受伤的手操作了几下,一条极其简短的、来自义安陈氏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信息经过破译,只有一句话:
“资金已冻结,保护伞已撕破。剩下的路,靠你自己了。”
周翊清看着这行字,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陈氏出手了。他们利用珍珠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对远洋集团发动了致命的“围魏救赵”。这条信息,解释了他们为何能死里逃生。
一股混杂着感激、悲愤和巨大疲惫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深吸了一口雨林中潮湿冰冷的空气,对仅存的队员们说道:
“危机解除了,远洋集团自身难保。我们……安全了。”
他看向东方,那是祖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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