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温馨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白岳川下午来接他们。
赵令娟觉得白岳川给人的感觉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变了,只觉得眼前人仿佛一夜之间褪了色,只剩一个礼貌而空洞的剪影。
若说昨天的他像一泓深潭,至少水面还有微光,今日却似骤然降温,凝成了一块完整的、看不透的冰。周身生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将所有的情绪阻隔在那之内,不让人窥探分毫。
赵令娟竖起耳朵偷听周翊清询问他怎么了,只得到一个简短的回答“我没事”。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不过,她也管不着。
回去的路上,赵令娟正和周翊清头靠着头低声说笑,呼吸间是他清冷好闻的气息,让她满是心安。
偶然间一个抬眼。车窗外,一排排火红的灯笼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连成一片流动的暖河。
她声音轻轻地一顿。
“……要过年了啊。”这句低语充满惆怅,但随即赵令娟又开心起来,眼睛明亮的注视着周翊清,“我们去买些过年用的东西吧?”
周翊清自然无有不应,他巴不得将世上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弥补过去数月她所受的苦楚与惊惶。
白岳川沉默地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向城中最负盛名的高端生活超市。他全程几乎一言不发,像一道尽职尽责却毫无生气的影子。
周翊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眉头微蹙,但终究没再追问。
一进入超市,温暖的气息和热闹的年节音乐便将外界隔绝开来。琳琅满目的年货堆积如山,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红。
赵令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她挽住周翊清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推起了购物车。
“先买福字和对联!”她目标明确,拉着周翊清直奔主题区域。各种材质、字体的福字、春联、窗花让人眼花缭乱。赵令娟仔细地挑选着,拿起一个绒布质地的、带着可爱小兔子图案的福字,“这个好不好?贴在宝宝房里。”
周翊清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心底软成一片,接过那个福字,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绒面,仿佛能想象出它装点婴儿房的温馨模样。“好,听你的。”他又拿起一副笔力遒劲、寓意深远的对联,“大门用这个,庄重些。”
“嗯!”赵令娟用力点头,又看中了几个剪纸窗花,“这个‘年年有余’,还有这个‘喜鹊登梅’,都要!”
购物车很快就被这些红色的喜庆物件填满了一角。
接着,他们又转向了零食区。赵令娟怀孕后口味变得有些奇特,一会儿想吃酸的,一会儿又馋甜的。
周翊清耐心十足地陪着她,看她像只囤食过冬的小松鼠,将各种坚果、糖果、巧克力、果脯一一放入车内。
“这个梅子,你上次说酸得很够味。” “还有这个松子,妈说她喜欢。”
“要不要买点桂花糖?小时候过年外婆总会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周翊清就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气氛融洽得如同最普通的恩爱夫妻。他甚至细心地记下她多看了两眼的进口无添加果干,默默放进车里。
经过生鲜区时,赵令娟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海鲜和肉类,想了想:“小年夜我们自己在家里做顿饭吧?让妈妈和……梁先生一起来吃饭。”
周翊清挑眉,他厨艺尚可,但远非大厨水准。然而在她这样的目光下,他只能点头:“好,我做一道清蒸鱼,寓意年年有余。”
“那我负责煲汤!”赵令娟雀跃,“妈可以做她的拿手红烧肉。”
他们仔细挑选了新鲜的鱼、五花肉、活虾、蔬菜,又买了包饺子用的面粉和馅料材料。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周翊清推着车,赵令娟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慢悠悠地走着,不时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周围喧嚣的人声和音乐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白岳川始终跟在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在周翊清需要空出手来拿高处的商品时,他会默不作声地上前帮忙。
赵令娟买的时候,特意每种装饰都准备了几套,将爸妈那边的也预备上了。所以结账时,东西装了整整好几个大购物袋。
白岳川和周翊清一人提了几个,赵令娟也想帮忙,被周翊清轻轻挡开:“你看着就好,别累着。”
回到碧水雅苑,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只等他们到家便可以开餐。
吃过饭,赵令娟闲不下来,开始装饰整个别墅。而阿芬也带着阿忠几个年轻人去旁边别墅忙开了。
她指挥周翊清大门贴上了那副庄重的对联,墨迹在灯下泛着光。窗户上贴着精致的窗花,卧房,尤其是预留的婴儿房窗户上,贴着那个可爱的兔子福字。
赵令娟还买了不少小灯笼和彩灯,周翊清耐心地和她一起,在客厅的绿植上、屋檐下挂好,接通电源后,星星点点的暖光闪烁,将别墅装点得如梦似幻。
白岳川也被留了下来。他起初只是沉默地坐在客厅,后来被赵令娟指使着去贴一些高处的装饰,或是帮忙摆弄那套崭新的、音质极好的家庭影院设备,准备忙完后一起看电影。
他机械地完成着指令,但在这样浓郁的家庭氛围包裹下,那层冰冷的隔膜,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变薄了一丝。
第二天是小年,这一天,天色刚暗,别墅内外已是灯火通明。阿芬不愿意过来打扰他们,自己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那边过年。
厨房里,烟火气十足。陈书韫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红烧肉的浓香阵阵飘出,赵建国正站一旁给她打下手,切菜配菜。
周翊清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按照手机搜索的步骤,一丝不苟地处理着那条东星斑,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一项重大工程。
赵令娟则在一旁慢悠悠地准备着煲汤的材料,不时指挥周翊清一句:“翊清,姜片切薄一点呀。”
周翊清从善如流,刀工竟也肉眼可见地进步了。
“哇,周先生,你太棒了,学得真快。”说着偷偷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梁耀华听到了,酸溜溜地在一旁吐槽:“他能做好什么,娟娟你看我啊。”
话刚落就被陈书韫怼了一句:“干你的活。”
晚餐终于准备好,满满一桌子菜,虽不及酒店精致,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周翊清的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陈书韫的红烧肉色泽诱人,赵令娟的汤鲜美醇厚,梁耀华又做了女儿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白灼虾、清炒时蔬、以及象征“团团圆圆”的饺子。
众人围坐一桌,周翊清开了一瓶温和的起泡酒,给赵令娟倒了小半杯,又为陈书韫斟上。他又开了一瓶度数不高的白酒,给梁耀华和白岳川倒满,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爸、妈,辛苦了。”周翊清率先举杯,向陈书韫致意。
陈书韫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圈微红,却笑着举杯:“不辛苦,看到你们好好的,妈就高兴。”她顿了顿,看向女儿的小腹,“盼着咱们家添丁进口,平平安安。”
赵令娟与周翊清相视一笑,轻轻碰杯。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周翊清细致地给赵令娟剥虾,将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赵令娟则不时和母亲讨论着过年还需要置办些什么,给宝宝准备些什么。
梁耀华偶尔和周翊清推杯换盏,谈天说地。连白岳川,在陈书韫温和的关照和赵令娟刻意引导的闲聊下,也勉强说了几句话,虽然依旧简短,但那股死寂般的气息总算淡了些。
饭后,他们移步客厅,窝在柔软沙发里,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贺岁片。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屋内却暖意融融,灯光温馨,欢声笑语不断。
赵令娟靠在周翊清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电影里搞笑的情节,笑得眉眼弯弯。
周翊清揽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填满。
电影结束后,白岳川起身告辞,他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无声地融入夜色。
陈书韫也有些乏了,和梁耀华回了旁边别墅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周翊清和赵令娟。周翊清去调暗了主灯,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和那些闪烁的彩灯。他回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俯身,将赵令娟轻轻打横抱起。
赵令娟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干嘛呀?”
“带你看星星。”他低声说,抱着她走上二楼的露台。
露台经过了精心布置,铺了柔软的地毯,放了躺椅和厚厚的羊毛毯。周翊清将她小心地放在躺椅上,用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则坐在她身边的椅凳上。
今夜天气晴好,虽然寒冷,但夜空如洗,能看见稀疏却明亮的星辰。
“冷吗?”他握着她微凉的手,低声问。
赵令娟摇摇头,靠在他身侧,仰望着星空。城市的星光不算璀璨,但此刻在她眼中,却胜过万千霓虹。
“翊清,”她轻声说,“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周翊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恐惧什么。他何尝不是?
但他只是用坚定而温柔的声音说:“会的。阿娟,我向你保证,我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会看着我们的孩子平安长大,每年都像这样,一起过年,一起守岁。”
他的承诺像暖流,缓缓注入赵令娟的心田。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将那些不安暂时压下。
夜色深沉,星光静谧,彩灯在楼下温柔地闪烁。这偷来的温馨时光,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真的可以延伸到永远。这一刻,没有冯振华,没有阴谋,没有危险,只有相爱的人,和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在这个被爱意和希望包裹的小小世界里,安然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来之不易的宁静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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