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要去看外婆。次日一早吃过早饭,赵令娟先去了一趟公司开完会,然后一家人就来到了翰林华苑。
舅妈周一有专家坐诊会,还没有回来,只有外公外婆和舅舅在家里。
开门的是陈文斌,满脸疲惫与憔悴。
“舅舅。”赵令娟将眼中的担忧藏好。
“舅爷爷。”小念安一如既往的嘴甜。
“哎哎,念安乖。”陈文斌揉揉小念安的头顶,脸上多了丝笑容。
赵令娟给外公外婆他们带了礼物,物件都不大,有按摩腿脚的、颈部的,还有小朋友们的礼物她也考虑到了。
赵令娟进了门,先将礼物放在客厅的桌面上。
一转头,竟然看到外婆躺在窗户边的躺椅里晒太阳。她阖着眼睛,似睡非睡。大热的天里,她衣服都穿得比别人多些,竟然还不会出汗。
赵令娟悄悄打量外婆,发现她比前段时间,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整个人透着灰败的气息。
“外婆。”赵令娟掩下心头的震惊和心疼,牵着女儿上前,语气很轻。
“太姥姥,太外公。”小念安乖巧喊人,但紧她挨着妈妈,没有上前。
赵令娟手握紧拳头又松开,心头的难过要化成实质般。她感觉自己喉头哽住了,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娟娟来啦。”毕秀珍说话很虚,声音都不似以前那般洪亮。她浑浊的眼睛转动,看向了小不点,“乖乖小念安。”
“爸,妈,”陈书韫和梁耀华到了近前,眼中也闪过隐痛。
“让你妈睡会,我们到那边坐。”陈镜棠倒是一脸淡然,生老病死是常态,总有那么一天。他和老伴都相携走过几十个年头,已经非常知足了。
赵令娟发现,外公的身体也不如上次看到的那般健朗。他走路已经慢了好多,只是状态比外婆还是要好些。
“你们怎么来啦?”陈镜棠坐到沙发上,看着女儿一家人。
赵令娟压下心中的情绪,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我想你们了嘛,就带着念安来看看你们了啊。”
陈镜棠果然被哄得开心,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就你嘴甜。”
这边赵令娟和外公聊着天,那边梁耀华和陈文斌对视一眼,悄声进了书房。
郎舅两个坐下后,却迟迟没有出声。
陈文斌揉了一把脸,像是要把情绪都撵走。
“文斌哥,妈她……”梁耀华担忧地开口。
陈文斌懂他未尽的意思,摇摇头,并未开口。
“要不,让妈住到明和医院去吧?那边条件好,有专家随时看着。”梁耀华看他不说话,沉声建议道。
“是妈她……她自己不愿意去。”陈文斌语气里全是无奈,很早之前他就提议过了,但老人家执拗,怎么都不肯去。
“爸呢?他怎么说?”梁耀华感同身受。为人子女,都害怕有这一天。父母在,至少还有来处。
陈文斌肩膀塌着,双鬓似乎又白了几分:“爸都听妈的。”
梁耀华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因为如果是他,要是母亲也到了这一步,他不一定比他更冷静。
陈文斌摸出一根烟,递了一根给梁耀华,自己却没点上。
他望着那根烟,眼神渐渐失了焦距。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吧。”
梁耀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陈文斌低着头,木质地板上落下星星点点的泪滴。
从翰林华苑回来,梁耀华一直在安慰情绪不怎么好的陈书韫。
“书韫,想哭就哭吧。”梁耀华抱紧默默泪流个不停的妻子。
陈书韫难过得说不出话,揪紧了他的衣襟,泣不成声。
看着相拥的父母,赵令娟心里也难受得紧。她知道生老病死无法避免,但是轮到自己的亲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过那个坎。
家里的气氛因为这次探望变得沉重起来,小念安对情绪很敏感,平时活泼好动的小家伙都安静了不少,依恋地抱着妈妈不撒手。
“麻麻~外婆哭哭。”她目光盯着外婆的方向,嘴里喃喃着。
赵令娟和父亲对视了一眼,收拾好心情,脸上浮起笑容:“我们去摘莲蓬好不好?”
她将小念安带到池塘边,伸手给她摘了几朵莲花,几个莲蓬。又剥了莲肉塞进她嘴里,小家伙才渐渐恢复笑脸。
阿诚守在一旁,小念安扑到他面前:“阿诚舅舅,给你吃。”
她白嫩的手心,握着几颗剥好的莲子。
阿诚开心地吃了,抱起她到处疯跑。
赵令娟看着满院撒欢的女儿和阿诚,心里的阴霾也被冲淡了些许。
入了夜,赵令娟抱着小家伙,翻着手绘的故事书。
“宝贝,妈妈给你讲一个《星星婆婆的花园》的故事,好不好?”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天上的花园,里面住着一位星星婆婆。她可厉害了,花园里种满了闪闪发光的花。”
“这些花呀,一开始都是小小的种子,落在我们这个世界。有的种子,变成了妈妈最爱的小念安……”她说着,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小家伙咯咯笑起来。
“有的种子,变成了太姥姥和太外公,他们用很多很多的爱,浇灌出了外婆和妈妈。”
“等他们在我们这里开够了最美丽的花,看够了最美的风景,星星婆婆就会特别温柔地来接他们。他们会变回一颗最亮的种子,回到天上的花园里休息。”
赵令娟的脸上冰凉,她抬手轻轻擦掉。
“然后呢?”小念安眨着大眼睛问。
“然后呀,”赵令娟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他们会在那里,用另一种方式,永远地看着我们,保佑着我们。每当你想他们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那一定是他们在对你笑呢。”
“嗯嗯,麻麻,我知道了。”小念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在妈妈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睡着了。
赵令娟轻轻的将小念安放在床上,望着女儿安睡的小脸,发起了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有预感,外婆也就这一两年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刺,扎得她心口生疼。她猛地甩了甩头,俯身在小念安额头印下一个吻,仿佛要从女儿身上汲取对抗时间的力量。
她翻开手绘故事书,又读了一遍,心里渐渐地有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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