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行,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显得狂暴、稀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那是魔气侵蚀现世所带来的**魔氛**。
气候也愈发严酷。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荒原,卷起漫天雪粉。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入目皆是一片苍茫的白。
根据苏文提供的地图,以及沿途打听的消息,陆铭知道,距离此行的目的地——**镇魔城**,已经不远。
这一日,风雪稍歇。他正行走在一片被冰封的河谷中,忽然眉头一皱,神识感应到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与魔气的腥臭。
他身形一晃,悄然靠近。
只见河谷尽头,一小队约七八人的修士,正背靠着一面冰壁,结阵苦苦支撑。他们衣着不一,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后期,最低的只有炼气期,像是某个小宗门或家族的子弟。此刻,他们人人带伤,灵光黯淡的防护阵法外,是数十只形态狰狞、通体覆盖着黑色冰甲、口中流淌着腐蚀性涎水的**冰原魔狼**!
这些魔狼实力不等,为首的狼王气息堪比筑基巅峰,它们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利爪与獠牙在光幕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阵法裂纹遍布,眼看就要破碎。阵内的修士们面露绝望,有人甚至已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陆铭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现身。
只是并指如剑,隔空对着狼群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破灭剑意的混沌气流,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下一刻,那数十只凶悍的冰原魔狼,包括那头筑基巅峰的狼王,前冲的动作齐齐一滞。它们坚韧的魔躯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随即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哗啦啦碎成一地冻结的肉块,其中的魔核亦在同一时间被剑气湮灭。
从极度的喧嚣到死寂,不过一瞬。
阵法内等死的修士们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外面一地的狼尸,全都愣住了。
“是……是哪位前辈出手相救?还请现身一见,受我等一拜!”那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反应过来,连忙撤去阵法,朝着四周虚空恭敬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风雪中,陆铭的身影缓缓凝聚,如同从虚无中走出。
他依旧是那身普通的青袍,气息平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让这群低阶修士不敢直视。
“路过而已,不必多礼。”陆铭目光扫过他们,“你们是去镇魔城的?”
“正是!”那首领连忙回答,“晚辈等人是‘霜华派’弟子,奉命前往镇魔城支援。不料在此遭遇魔狼群,若非前辈出手,我等已……”
“距离镇魔城还有多远?”陆铭打断了他。
“据此往北,不足三百里了。”
陆铭点头,不再多言,身形再次模糊,消失在风雪中。
“前辈……”那首领还想说什么,却已不见人影,只得对着陆铭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
三百里距离,对于如今的陆铭而言,不过片刻之功。
当他翻过最后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脊时,一座雄城,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是一座通体由玄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大城池,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扼守在荒原与连绵的黑色山脉之间。城墙高达百丈,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巨大的爪痕,有法术轰击的焦黑,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残酷岁月。
城墙上,旌旗招展,但旗帜也大多破损,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甲胄森然的修士军队在城头巡逻,灵弩的光芒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一股沉重、肃杀、混合着血与火气息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这就是**镇魔城**。
人族北境,抵御魔物入侵的最前线,也是无数修士、军士用血肉铸就的钢铁长城。
城门口,有身着巡天盟与北境联军服饰的修士严格把守,盘查着进出的人流。进出者大多行色匆匆,面带风霜与警惕,很少有中州之地常见的闲适与浮华。
陆铭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历修士,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在缴纳了一定的灵石,并出示了苏文给的巡天盟客卿副令后,守卫的修士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迅速为他办理了入城手续。
“前辈是第一次来镇魔城吧?这是城内的简略图舆,标注了主要区域和注意事项。”一名年轻的守卫递过一枚玉简。
陆铭接过,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这座传说中的雄城。
城内比想象中更要拥挤和喧嚣。街道宽阔,但两旁挤满了各种店铺、摊贩,售卖着丹药、符箓、法器、魔物材料,甚至还有悬赏任务的布告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药香、血腥味、汗味、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淡淡魔氛。
修士的构成也极其复杂,有巡天盟的执法队,有各大宗门的弟子,有军容整肃的城防军,更多的则是眼神锐利、浑身煞气的散修和佣兵。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处于生死边缘所特有的冷漠与警惕。
这里没有温情,只有最赤裸裸的生存与战斗。
陆铭行走在嘈杂的街道上,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一切,感受着这座城池独特的脉搏。
按照玉简指引,他需要先去城中心的“巡天盟北境司”做正式的报备,才能获得在城内长期停留和接取任务的资格。
正当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准备前往北境司时,旁边一家名为“**忘死居**”的酒馆里,传来的喧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酒馆门脸破旧,招牌歪斜,但进出之人却络绎不绝,而且大多气息彪悍。
更重要的是,陆铭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极为隐晦,却异常精纯与强大的气血之力,以及一股深沉的、仿佛被压抑的锐意。
他心念微动,改变了方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劣质灵酒与汗液混合的刺鼻气味。喧闹声、划拳声、吹牛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的目光,瞬间被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皮袄、头发杂乱如同茅草、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独自占着一张桌子,面前摆着几个空空如也的酒坛,正抱着一坛新开的烈酒,仰头痛饮。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淌,浸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他看起来落魄、潦倒,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又仿佛本就是这“忘死居”的一部分。
但陆铭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气血之力的源头,以及那双偶尔从乱发后抬起、扫视周围时,一闪而过的、如同受伤猛虎般的精光。
根据细纲的描述,陆铭几乎可以肯定。
此人,便是**秦烈**。
那位因不满巡天盟内部腐败而退役的执事,也是他未来在北境,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陆铭没有立刻上前,他只是走到柜台,也要了一坛同样的、名为“**烧刀子**”的烈酒,然后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碗。
浓烈如火线般的酒液入喉,带来一股灼烧般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北境的严寒。
他端起碗,目光似无意地再次扫过那个角落。
秦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瞥了陆铭一眼,那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与审视。
四目相对,一瞬即逝。
秦烈收回目光,再次抱起酒坛,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铭也不在意,慢慢品着碗中劣酒,心中了然。
北境的故事,镇魔城的篇章,就从这“忘死居”开始,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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