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墓道终于到了尽头,五人依次钻出,踏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空间。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张起灵和黑瞎子,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沈野则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海底墓的核心所在。
这是一间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圆形墓室,规模远超之前所见任何一处。墓室的穹顶高耸,目测至少有二三十米,上面雕刻着浩瀚的星海图,无数颗夜明珠镶嵌其中,散发出清冷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墓室照亮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地下世界特有的阴森。墓室的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浑天仪模型,其上的星轨雕刻精密复杂,似乎在无声地运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四周墙壁则是密密麻麻的壁画,描绘着宏大的祭祀、航海、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与天地沟通的诡异场景。
“我的个乖乖……”王胖子张大了嘴巴,仰头看着那璀璨的“星空”,差点扭到脖子,“这……这他娘的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抠下来了吧?这墓主人到底什么来头?”
无邪也被这恢弘而诡异的景象震撼,但他很快注意到,在主墓室的右侧,还有一个相对较小的耳室。耳室的门口没有门扉,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似乎堆放着许多东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挂在耳室顶部和墙壁上的,数十个大小不一、样式古朴的青铜铃铛。
就在那铃铛丛中,一个蜷缩的身影格外眼熟——是阿宁!
她背对着众人,蹲在角落,双手抱着头,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对众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她原本利落的马尾辫有些散乱,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污渍,显得十分狼狈。
“阿宁?”无邪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尽管不久前这个女人刚利用他挡箭,但此刻看到她这副凄惨的模样,无邪那容易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怎么?”沈野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忘了刚才谁用莲花箭阵欢送你?还是觉得她这副样子,像是准备好了一桌酒菜等你叙旧?”
无邪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和挣扎。
王胖子可没无邪那么多愁善感,他气得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地就往耳室冲:“他妈的!就是这个臭娘们害得胖爷我差点变刺猬!还敢在这儿装神弄鬼!看胖爷我不收拾她!”
他左右环顾,想找个趁手的家伙,一眼瞥见耳室门口散落着几块用来垫脚的青砖,弯腰就想捡起一块。
“胖子!别动!”黑瞎子看出那耳室布局诡异,尤其是那些青铜铃铛,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连忙出声阻止。
但王胖子正在气头上,动作又快,黑瞎子话音未落,他已经抄起了一块青砖。或许是动作过于毛躁,他的手肘不经意间碰到了悬挂在耳室门口最低处的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音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直钻入人的脑海深处!
“不好!”张起灵脸色一变。
黑瞎子暗道一声“糟了”,想上前拉回胖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声铃响如同点燃了引线,霎时间,耳室内悬挂的数十个青铜铃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串联,开始由近及远,由小到大,自发地、无序地共振起来!
“叮叮当当——嗡嗡嗡嗡——”
清脆的铃声与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诡异的音潮,瞬间充斥了整个主墓室和耳室!那声音不再是普通的声响,它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搅动着意识海,拉扯着理智的弦!
首当其冲的王胖子,举着青砖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怒气被茫然和呆滞取代,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念叨:“烤鸭……红烧肉……好多……好多好吃的……”
而无邪,在铃声响起的刹那,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璀璨的星空穹顶化作了狰狞的鬼脸,墙壁上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他看到了死去的大奎在向他招手,看到了无数扭曲痛苦的亡灵在哀嚎……
“不……不要过来!大奎!不是我害你的!”无邪抱着头,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蜷缩起来,陷入了深深的幻境之中。
张起灵在铃声袭来的瞬间便闭住了呼吸,强行稳住心神,但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抵抗得并不轻松。黑瞎子低骂一声,墨镜下的眉头紧锁,迅速从怀中掏出两小团类似蜡的东西塞进耳朵,但效果甚微,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物理的阻隔。
而沈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周身便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见的清光,将那诡异的音波隔绝在外。他看了一眼陷入幻境、状若疯魔的无邪和胖子,又看了看耳室中依旧蜷缩、对铃声毫无反应的阿宁,眼神冰冷。
“这铃铛阵能扰人心神,制造幻境。”沈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铃音,传入尚能维持清明的张起灵和黑瞎子耳中,“阿宁怕是早已中招,心神被夺,成了个空壳子。”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耳室中蜷缩的阿宁,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空洞的脸啊!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一片死灰,没有任何神采,嘴角歪斜,流着涎水,脸上带着一种白痴般的、诡异的笑容。她看着主墓室中陷入混乱的众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个样子的阿宁,比任何狰狞的怪物都让人心底发寒。
王胖子和无邪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幻境里无法自拔。胖子对着空气开始划拳行酒令,而无邪则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惊恐尖叫。
青铜铃铛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响动着,诡异的音波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众人的精神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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