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邃,仿佛没有尽头。空气粘稠得如同浸了油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无邪手中那泛着诡异淡蓝辉光的手电,成了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却也将四周岩壁上那些扭曲狂热的祭祀壁画映照得愈发鬼气森森。
随着不断深入,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开始隐约可闻。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尖,持续不断地轻刺着人的耳膜与神经。
无邪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随着那嗡鸣的节奏搏动,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莫名的焦躁与空虚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老痒,你……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无邪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干涩。
“老痒”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听、听到了……这、这是神树在呼唤我们……就、就快到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邪只能强忍着不适,加快步伐跟上。
通道开始变得宽阔,最终,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的边缘。
当无邪将手电光柱投向空洞中央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撼而急剧收缩。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其万一的景象。
一棵巨大到超越想象的青铜树,静静地矗立在空洞的中央,根系深扎入漆黑的地底,树冠则高高撑起了这片地下世界的“天空”。
树干之粗壮,恐怕需要数十人方能合抱,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暗、厚重的青黑色泽,上面布满了无比繁复、古老、难以理解的纹路与浮雕,仿佛镌刻着宇宙的奥秘与岁月的沧桑。
无数粗细不一的青铜枝桠向着四周伸展,蜿蜒盘绕,构成一个庞大而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结构。
整棵巨树都在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青铜辉光,与那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共振着,将整个巨大的空间都笼罩在一片神秘、诡谲而又无比宏伟的光晕之中。
它不像是一件人造物,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沉睡着的古老神只。
无邪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不安、疑虑,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奇迹(或者说神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眼中只剩下那棵青铜神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迷醉、敬畏与一种被召唤般的渴望。手电光柱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也臣服于这造物的威严之下。
镜外,杭州小院。
“卧槽……”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黑瞎子,在看到水镜中那棵青铜神树的全貌时,也忍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警惕的凝重,“这玩意儿……真他娘的是……鬼斧神工,不,是神鬼之力啊!”
张起灵的脊背在神树出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清晰地倒映出青铜树的影子,掠过一丝极深的、仿佛触及了某些破碎记忆边缘的悸动。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散发出的力量波动,与他体内沉寂的麒麟血,与他所背负的“天授”,隐隐存在着某种遥远而晦涩的关联。
沈野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如同寒潭。他能“看”到那不仅仅是青铜的光辉,更是磅礴到近乎实质化的精神能量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旋涡,无情地吞噬、扭曲着范围内的一切意识与物质规则。
“惑心之树,欲望之镜。”沈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冰冷,“它映照的不是真实,而是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执念。无邪此刻所见,已非单纯的青铜造物,而是他潜意识中被美化和放大后的‘神迹’投影。”
镜中,无邪已经完全被神树俘获。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眼神迷离,口中无意识地喃喃:“太……太不可思议了……老痒,你看到了吗?这……这简直就是……”
“老痒”站在他身旁,看着无邪那彻底沉沦的表情,脸上终于无法抑制地露出了计划得逞的、近乎狂喜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诡异,与他平时刻意维持的憨厚截然不同。时机到了!无邪的精神防线在神树的共鸣下,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他猛地抓住无邪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掩盖了部分结巴:“天、天真!快!快想!想、想我娘!你、你记得她的样子对不对?想、想她活过来!就、就像你想你三叔那样!用、用你的念头!神树会、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他嘶吼着,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希冀与偏执。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借助无邪这个“钥匙”,这个拥有特殊体质和强烈执念的人,在神树力量的巅峰影响下,一定可以打破生与死的界限!
无邪被“老痒”摇得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他,又看向那散发着蛊惑光芒的神树。“想你娘……复活?”他下意识地,顺着“老痒”的指引,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发小母亲那慈祥而模糊的面容。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空洞中,除了神树永恒的低沉嗡鸣,什么都没有发生。空气依旧冰冷,青铜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奇迹出现的迹象。
“老痒”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剥落,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慌。“为、为什么?为、为什么没出现?!”他猛地再次用力摇晃无邪,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无邪的胳膊捏碎,“你、你为什么不认真想?!你、你想想你三叔就能有线索!为、为什么不能想想我娘?!我、我们不是兄弟吗?!天、天真!帮帮我!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哀鸣,眼神涣散,充满了被整个世界抛弃般的痛苦与不解。
无邪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胳膊上传来剧痛,但他看着“老痒”那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的扭曲面孔,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悲哀与无力感。“老痒……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了……”他徒劳地解释着,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骗我!你、你根本就没有真心想帮我!”“老痒”歇斯底里地打断他,猛地将无邪推开。无邪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老痒”站在原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不、不该是这样的……古籍上……明明记载着……为、为什么……娘……”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绝望。
他低头看着自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手,又抬头看向那棵依旧散发着冷漠光辉的青铜神树,最后,他将空洞的、带着最后一丝质问的眼神,投向了坐在地上、满脸无措和悲伤的无邪。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能如愿的疯狂怨恨,有对“兄弟”未能满足自己愿望的指责,但更深处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于造物本质的巨大失落与虚无。
“无……邪……控制住你的好奇心……”
他最后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即,在无邪瞪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老痒”的身体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又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微弱青铜光泽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冰冷的地下空气中。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个陪伴了无邪一路,勾起了他无数童年回忆,给了他找到三叔线索希望的“发小”,就在他眼前,彻底消失不见。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那棵宏伟冰冷的青铜神树,散发着永恒的、漠然的光辉,以及坐在地上、彻底懵了的、浑身冰凉的的无邪。
镜外,书房内一片寂静。
黑瞎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得,Npc任务失败,强制下线了。看来这神树……也不是有求必应啊。”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却格外严肃。
张起灵看着镜中呆坐的无邪,和那棵吞噬了“老痒”的神树,抿紧了薄唇。
沈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仿佛验证了某个重要的猜想。
“物质化的存在,其维系依赖于神树的力量与宿主(无邪)的认知和执念。当强烈的、与核心设定冲突的‘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被提出,并遭遇绝对性的失败时,其存在的逻辑基础便会崩塌。”
他冷静地分析着,如同解剖一个实验样本,“‘老痒’的终极指令是‘复活母亲’,当这一指令被证明无法在此地、以此种方式实现时,他自身的存在,便也失去了意义。”
水镜中,无邪依然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老痒”消失的地方,仿佛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荒诞而残酷的结局。
而青铜神树,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刚才那场基于它力量而生的、短暂而悲哀的存在与消亡,于它而言,不过是无尽岁月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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