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章被发到第一卷了)
盟约初成,书房内激荡的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沈野看着眼前气息已然不同的张起灵,以及虽竭力掩饰却依旧透着激动与释然的黑瞎子,缓声道:“今日神魂损耗皆是不小,先去休息吧。后续之事,需从长计议。”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强行冲击“终极”烙印,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
黑瞎子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对对对,阿野你说得对,是该歇歇了。”他极其自然地伸手,这次不是揽肩膀,而是轻轻搭在张起灵的手臂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又不会引起反感的力道,“走,哑巴,咱回屋。瞎子我那屋宽敞,床也够大,分你一半!”
张起灵没有挣开,只是偏头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一种沉寂多年后初融的冰川,带着些许尚未适应的微澜。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黑瞎子心头一喜,脸上笑容更盛,几乎是半推半扶着将张起灵带出了书房,朝着自己那间位于右侧厢房、采光最好的屋子走去。
一进房间,黑瞎子就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清冷。
黑瞎子的房间果然如他所说,还算宽敞,陈设简单,比张起灵那间多了些烟火气,桌上甚至还摆着半包没吃完的花生米,莫名有种……凌乱的生气。几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随意搭在椅背上,桌上散落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和几本封面夸张的杂志,墙角甚至还立着一个落了些灰尘的小提琴盒。
“坐,随便坐,当自己家啊!”黑瞎子嘴上不停,动作麻利地去给张起灵倒水,又觉得冷水不好,转身想去烧壶热的,忙得团团转,像个第一次招待重要客人的毛头小子。
张起灵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有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没有青铜的冰冷,没有墓穴的阴森,只有寻常的木桌椅,素色的床单,以及……一个聒噪却真实存在的“瞎”。
“我说哑巴,”黑瞎子终于放弃烧水,拿着一杯凉白开走过来,塞到张起灵手里,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床沿,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纹却难掩关切的眼睛,“你别把那小子的选择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吧,说好听了叫执着,说难听了就是轴,认死理。他脑子里就那根找他三叔的弦绷得最紧,别的都得靠边站。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的毛病。”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话语驱散张起灵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孤寂感。
张起灵低头看着手中微凉的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没有回应关于无邪的话,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他忽然抬起眼,看向黑瞎子,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眨了一下。
黑瞎子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立刻话锋一转:“当然啦,他哪能跟咱黑爷比?黑爷我可是在你光着屁股……呃不是,在你茫然无助的时候,就给你送温暖送关怀的世纪好搭档!记得不?在德国那会儿,你傻乎乎的,要不是我带着你,你怕不是要被那群洋鬼子当流浪汉抓走……”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那些散落在漫长岁月角落里的、关于他们两人的碎片。有些张起灵有模糊的印象,有些则彻底遗忘,但黑瞎子却记得清清楚楚,仿佛这些记忆对他而言,珍贵无比。
张起灵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当黑瞎子说到某件极其离谱或者糗事时,他那紧抿的唇角会几不可察地松动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这细微的变化,落在一直紧盯着他脸的黑瞎子眼里,不啻于惊天动地的大事。
“对嘛!这才对嘛!”黑瞎子一拍大腿,兴奋起来,“会皱眉,会……呃,虽然不明显,但瞎子我看到了,你刚才就是想笑!这才像个活人!以前那冷冰冰的样子,跟个闷油瓶似的,看着就让人憋得慌!”
“聒噪。”
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无奈,却不再冰冷的词,从张起灵口中吐出。
黑瞎子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如同烟花般绽开,灿烂得几乎晃眼。“嘿!会骂人了!好!太好了!聒噪就聒噪,黑爷我乐意!” 他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只觉得百年付出,似乎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张起灵身上那层坚冰,终于被他,被阿野,撬开了一道实实在在的缝隙,透出了里面活生生的、会嫌弃他吵的人气儿。
夜色渐深,喧嚣沉淀。
张起灵最终还是走到了房间外的小阳台上。夜空被城市的霓虹映照得有些发灰,看不到几颗星星。
他仰着头,沉默地望着那片并非完全黑暗的天幕,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依旧带着孤直,却不再像以往那样,仿佛随时会化作一块拒绝融化的寒冰,与整个世界割裂。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沈野无声无息地出现,与他并肩而立,同样仰望着天空。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沉稳的坐标,一个无声的陪伴。
又过了一会儿,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黑瞎子也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和三个小杯子。他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只是默默地将杯子放在阳台的石栏上,斟了三杯清酒。酒香清冽,在微凉的夜风中散开。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沈野,一杯递给张起灵,自己拿起最后一杯。
三人就这样,站在小小的阳台上,望着不算璀璨的夜空,沉默地喝着酒。月光与远处的灯火交织,在他们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没有言语,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宁。
一杯酒尽,黑瞎子将杯子放下,双手撑在石栏上,看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是插科打诨,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温和:
“哑巴,别钻牛角尖。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看清了,是好事。这说明咱以后不用再浪费感情和时间了不是?”
他侧过头,看着张起灵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
“你看,现在多好。有阿野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在身边,能帮你对付那狗屁‘天授’。还有我,”他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虽然本事比不上阿野,但给你搭把手,陪你喝酒扯淡,在你又想不开的时候把你骂醒,还是没问题的。”
“咱们仨现在凑一块儿,那就是强强联合!管他什么九门,什么终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跟他们玩!你想找记忆,咱就去找;你想掀桌子,咱就陪你掀!天塌下来,有咱们仨一起顶着,怕个球!”
他的话语如同温热的流水,一点点浸润着张起灵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那些关于背叛、关于利用、关于被设定的执念带来的刺痛,在这份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陪伴与承诺面前,似乎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沈野依旧望着天空,但他清冷的声音在这一刻尤为清晰“天,快亮了。”
张起灵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酒杯,然后又抬起眼,目光从黑瞎子写满“靠谱”二字的脸上,移到身旁沈野那沉静如山的侧影。
他依旧没有说什么。
但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孤绝,却在夜风中,一点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腾的、名为“生机”的气息。
他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酒香和身边两人气息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似乎也随着这口呼吸,重新变得温热而有力起来。
夜还很长,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此刻,有人并肩,便不再是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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