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替被罚跪的范思辙求情,收到柳姨娘的讲和承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后院救下滕梓荆。
“你家护院根本抓不住我,看在你的份上,我才没反抗。”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文卷拿到了吗?”
“没有。王启年说文卷太多不好找,他明天上门送过来。”
滕梓荆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
“那就好,这件事算我欠你的。”
想起十分钟前柳姨娘相似的话术,范闲抿嘴一笑,心情十分轻松。
“怎么人人都欠我啊?”
“这样吧,我替你杀个人,你选一个。”
听到滕梓荆奇怪的报恩方式,范闲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杀……杀谁啊?我刚来京都没两天,人都不认识两个啊。”
滕梓荆歪着头,磨了磨牙。
“要不我替你把林家郡主杀了吧,反正你不是喜欢范昭昭吗,我替你杀了碍事儿的。”
这下,范闲真被吓到了。
他惊得连连后退,警惕地环顾四周,把滕梓荆扯到一边,放低声音。
“你杀林家郡主干嘛?不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昭昭的!”
“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回京都的马车上,你说你喜欢的人不日到达京都。”
范闲皱眉,“大哥!我也没说是谁啊!”
滕梓荆眼皮上翻,颇为无语。
“那麻烦你下次在外人面前,对你两个妹妹一碗水端平行吗?你知道自己在范昭昭面前有多……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幼稚!”
“欸?有吗?我在昭昭面前怎么就幼稚了!”
“更重要的是,你看向范昭昭的眼神,和我看我夫人一模一样。”
提到自己的爱人和孩子,滕梓荆冷硬的脸庞瞬间融化。
“真的吗?”
范闲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人有三样东西无法隐瞒:贫穷、爱和咳嗽。’看来这句话是真的。”
“这三样东西确实无法隐瞒,说这句话的人挺有学问的。”
范闲突然想到什么,勾住滕梓荆的脖子。
“昭昭可是我名义上的妹妹,你就一点不惊讶?不骂我?”
“我只想还欠你的人情,你喜欢谁与我无关。至于你喜欢自己的妹妹,这件事自然有你爹去管。”
滕梓荆一脸无所谓,摊了摊手。
“我为什么要骂你?平白无故得罪你?”
“你这思维方式挺硬核的哈。”
伸出手指着滕梓荆许久,范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真别说,这大哥活得挺通透。
具体表现在,他从来不会对自己蹦出的新词好奇,问都不会问……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昭昭没有血缘关系。好了,进屋,假密令的事,我有话问你。”
……
和滕梓荆约好子时出门后,范闲来到他隔壁的昭华院。
方才回府,若若就告诉他,老爹吩咐下来,把他和昭昭的院子安排在一起。
他的院子叫安澜院,昭昭的院子叫昭华院。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老爹的拳拳慈父之心,日月可鉴。
范闲微微一笑,迈进院中。
偌大的院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
他寻遍所有房间,都没看见昭昭。
“难道和老爹他们一起推牌九去了?”
正当范闲打算去前院一探究竟时,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在这里。”
他仰头望向屋顶,一袭红衣的昭昭赫然在屋顶向他招手。
范闲足尖轻轻点地,衣袂翻飞,落在少女身边,瓦片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从小就知道昭昭是个美人胚子,阔别四年再次相见,他的心依旧为她而悸动。
“看什么呢?”
他撩开衣摆,学着昭昭的姿势,和她一样抱膝而坐。
昭昭向前方扬了扬下巴,范闲抬眼望去——
夕阳熔金,缓缓沉入地平线。
落日余晖洒满天际,云朵染上橘红色调,这是天空最温柔的告别。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至日暮。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范闲脑海里蓦然闪过这句诗,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你……”
“你……”
“你先说吧,我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同时开口的两人,眼里全是对方的倒影,范闲先败下阵来。
“大事不妙!”
“你知道的,我两年前去过东夷城。你猜我在那里的奇珍阁看到了什么?玻璃杯!是工艺成熟的玻璃杯!我当时怀疑自己疯了,玻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呢?”
昭昭声音有些飘忽。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世界出现了第三个穿越者!这种事,我不敢轻易在信上说,只隐晦地向爹打听过一次。这位老乡太厉害了,她八成是个理科生。”
原来是这个。
“你说玻璃啊,那个是我娘发明的。”
范闲神色幽怨,语气沮丧,“不止是玻璃,我娘还发明出了香皂和白糖,直接断了她儿子的致富之道。”
“哈哈哈哈——”
红衣少女被他郁闷的小模样逗笑,笑得花枝乱颤,拍拍他的肩膀。
“怪不得,你昨天可怜兮兮地求投喂。”
“我记得进京之前,某人信誓旦旦地保证,很快就会挣到第一桶金。看来,工艺配方倒背如流也没用,照样‘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没关系,我还可以靠写书挣钱!”
范闲倔强地否认,兴致勃勃地描述起自己的书局开店计划。
昭昭白天只听他提了一嘴范思辙对数字敏感,没想到是这种敏感。
小家伙简直是心算天才嘛。
“今天回府,替我们赶车的大哥是谁啊?你们关系不错?”
“你说滕梓荆啊,他是我新认识的好兄弟。”
昭昭突然一把抓住范闲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范闲笑了。
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特别柔软、踏实,甚至有点孩子气。
一种“我身上所有外人觉得奇怪的部分,只有你都懂”的久违的安心感,将范闲温柔包围。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漂泊四年的拼图,终于回到了唯一契合的位置。
唯有她在自己身边,他不用一遍遍解释脱口而出的词语。
唯有在她身边,他才不会觉得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
范闲开始讲述他和滕梓荆的故事,提起白天在鉴查院遇到满嘴跑火车的王启年,提起鉴查院门口那个刻着伟大梦想的石碑。
“嗯……”
讲完别人,他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双手紧张地摩挲着衣摆。
“还有婚约的事,我事先完全不知情。你放心,我一定会退婚,因为……我喜欢的是……”
少年心中再次涌起冲动。
他鼓起勇气,正要开口,却感到肩头一重。
范闲低头看去,少女的小脑袋不知不觉滑落,轻轻抵在他肩头。
呼吸绵长均匀,浓密的睫毛投下静谧的阴影,月光温柔地勾勒着她熟睡的侧脸。
他的心漏跳一拍,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涌上心头。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身侧的手臂,带着试探,缓缓绕过昭昭的后背,最终无比轻柔地落在肩头,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她的身体自然依偎过来,淡淡的白茶花香瞬间填满他的怀抱。
范闲下意识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世界缩小到只剩屋檐这一方天地。
他不敢动,也舍不得动,静静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