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大街上。
“刚才你和嫂子的话,我都听见了,昭昭,谢谢你。”
范闲推着轮椅,忽然开口。
昭昭知道自己和徐素兰的谈话逃不过他的耳朵。
尤其是牛栏街一役后,范闲已正式步入八品境界。
她微微垂下眼帘,“好啦,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他们前方经过。
“王启年!”
范闲叫住他。
“大人,我正要去找您呢。”
“见过范小姐。”
王启年一个侧身来到二人面前,依次见礼。
看着昭昭的轮椅,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你找我何事,刺客找到了?”
“二位随我来。”
他神神秘秘地领着范闲和昭昭来到街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王启年汇报着他的发现。
说自己探查过一处密报行文,当日牛栏街的女刺客是四顾剑的徒子徒孙。
“大宗师要杀我?”范闲一脸不可置信。
“绝无可能。”
“大人多虑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反驳道。
范闲望向同时出声的二人,左看看右看看,眨了眨眼睛。
“你俩这是?”
昭昭微微一笑,笃定开口。
“剑庐与我有旧,绝不可能对范家出手。”
“剑庐是哪儿啊?”
范闲摸着下巴,一脸好奇。
王启年神色一凛,拱手摇摇一礼。
“剑庐是大宗师四顾剑传道之所。”
他说完,看向昭昭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这范小姐的人脉竟强悍如斯。
与剑庐有旧……
三人就这么愉快地排除掉东夷城的嫌疑。
范闲想起小石头对自己说的话。
他示意王启年跟上,推着昭昭来到大树街马厩旁的院子里。
昭昭的轮椅停在院子入口处。
她静静看着和范闲一起进入院中的王启年,走着走着悄无声息落后范闲一步。
仿佛在把发现什么东西的机会让给他。
昭昭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然而,两人绕着院落搜寻一圈又一圈,皆无所获。
“居然什么都没留下吗?这刺客够谨慎的。”
范闲不疑有他,只当是刺客收尾利落。
他没看见,身边的王启年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就差把“不应该啊”四个字写在脸上。
“你们在找这个吗?”
昭昭扬起手中的莲纹令牌。
“这是什么?”
范闲快步回到昭昭身边,好奇地伸手接过令牌。
“方才在滕家,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大树街和箱子里的怪人吗?当然是因为……”
她意味深长地瞥一眼神色紧张的王启年。
“装着程巨树的箱子进京那日,我就在大树街,我啊,算是目击证人。”
“什么?”
范闲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昭昭向范闲详细描述一遍当日的场景,把这件事与郭保坤无故挨打联系起来。
“你是怀疑,那天有人见你要踏进牛栏街深处一探究竟,才故意殴打郭保坤把你引开?”
“聪明!”
“幕后主使连礼部尚书的儿子都不放在眼里,说打就打,当真是目空一切。”
“王大人,你既然偷看了一处密报行文,那上面应该不只记录了女刺客的身份吧?”
昭昭话锋一转,朝着院中一角昂起下巴。
“刺杀当日架在街角地上的床弩,你别告诉我是程巨树从北齐带来的。”
“床弩?”
范闲立刻回忆起,刺杀当天一息之间穿透马车车厢的巨型箭矢。
凭借广泛的知识面,他对床弩的特点信手拈来——
“床弩体积庞大,结构复杂,需要安装在地面或特制的架子上,无法单兵携带或手持。通常需要数名士兵合力才能完成上弦、装填和发射。”
“射程可达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穿透力极强,威力巨大。属于重型远程武器,常用于守城战或阵地战。”
说着说着,他慢慢反应过来。
“如此说来,这床弩是军械!常用于守城战……京都主管城防的,是巡城司?!”
范闲猛然抬起头,神色凝重。
“王启年,我记得你昨天跟我说过,禁军城卫皆受鉴查院辖制。”
“既是用来刺杀,走的一定不是正经路子。军械无故丢失,鉴查院知不知道?”
昭昭嗤笑一声,慢悠悠接过话头:
“丢失?简直是笑话。”
“巡城司在京都城内丢失军械,传扬出去,恐怕明天北齐就兵临城下了。”
“不是丢失,是故意为之。能从城卫武库拿走重型武器,幕后主使必定位高权重。”
“我只想问一句,巡城司主管武库的那位大人,他还好吗?”
她故意停顿片刻,似笑非笑地望着眼神飘忽的王启年。
“王大人,我们推断出的内容,一处密报行文可有答案?”
“军械无故失踪可是重罪,你得给我们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呀?”
王启年额头狂冒冷汗。
这范大小姐提前拿到莲纹令牌不说,竟还查到刺客用的是重型床弩。
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已然糊弄不过去。
他干笑着解释:
“昭昭小姐果真明察秋毫,心细如发,聪慧非凡啊!”
“您推断的没错,一处密报上记录着,近日巡城司武库确实丢失一架重型床弩,主管正是杨参将。”
“那我去杨参将府,王启年给我住址,帮我把昭昭送回府。”
“没用的。”
范闲刚打算转身离去的脚步一顿。
“啊?”
“你信不信,现在参将府已经不留活口了?来闻闻这个令牌,味道熟悉吗?”
昭昭轻轻扯一下范闲衣摆。
黑衣劲装少年闻言乖巧地俯下身,凑近少女手中的令牌。
“这味道……是你亲手调制的‘含光’?”
常年接触药草的范闲嗅觉十分灵敏,他很快给出答案。
“没错。‘朱楼映日重重晚,碧水含光滟滟长’,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你知道‘含光’最终流向何处吗?”
“何处?”
“‘含光’是我亲手调制,存量很少,价格高昂。
京都之中,唯有醉仙居一掷千金,全部买走。”
“另外,温馨提示,令牌上的莲花纹路是北齐暗探标识。”
“醉仙居……”
范闲眼神锐利起来,觉得隐隐抓住什么。
“那日二皇子相邀,知晓我行踪的除去二皇子和靖王世子,便只剩花魁司理理,在京都调动北齐高手……司理理是北齐暗探头目?!”
“不行,昭昭你在这里等我。我得先去参将府一趟,万一幕后主使还没行动呢?”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掠而出。
院中顿时只剩下昭昭和王启年二人。
一时间陷入沉默。
“王大人。”
昭昭冷不丁叫住王启年。
“范大小姐叫王某,是有什么吩咐吗?若是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王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啊!”
王启年喉头上下滚动,抬起宽大的袖口猛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范家大小姐果然是自己的克星。
第三次栽在她手上了。
他现在心里好慌张。
王启年悄然抬眼,只见端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明艳的容颜上此刻一片冰寒。
她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向自己投来冷峻的视线。
竟有种莫名的肃然。
十分强烈又熟悉的既视感。
王启年心中敬畏更甚。
“我有三点疑问,还望王大人为我解惑。”
王启年心头一颤,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范小姐请讲。”
昭昭神色冷漠,盯着王启年缓缓说道:
“第一,押解程巨树的马车七日前便进入京都,密探遍布全城的鉴查院当真丝毫未曾察觉?”
“第二,鉴查院身负查检诸军之职,军械丢失为何没有立刻引起警惕?是一时疏漏还是故意纵容?”
“第三,莲纹令牌时隔一天仍然遗落在战场,如此重要的证据,该不会是特地等、谁、发、现、的吧?”
“等谁发现”四个字被少女咬得格外重。
王启年踉跄一下,靠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辘辘……辘辘……”
轮椅轻轻转动,昭昭来到王启年面前。
“王大人,我不为难你,帮我给你背后的人带句话。”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绝不允许范闲的安危成为任何人的筹码!否则,勿谓言之不预!”
冷冷撂下这番话,昭昭耳垂微动。
她自顾自推着轮椅回到原处。
王启年已经毛骨悚然了,背后寒毛直竖。
他看着范闲落入院中的身影。
差点泪流满面。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