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郊外。
阳光明媚,天空一碧如洗。
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侍女们铺开一大块素雅的粗布垫子,将上面摆满各自府中精心准备的点心水果,还有一壶温着的花茶。
叶灵儿轻巧地跳下马车,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声音爽朗。
“可算出来了,在城里闷了这么长时间,骨头都要僵了。婉儿,昭昭,快下来。”
郡主车驾内。
“婉儿,抱歉,大宝的情况我无能为力。”
昭昭看着叶灵儿欢快的背影,略微垂眸。
方才在城门口与郡主车驾汇合时,林婉儿的侍女小樱神神秘秘来请昭昭换车一叙。
待昭昭掀开车帘,车里除了林婉儿和叶灵儿,竟还有一位不认识的男子。
他高大微胖,面容敦厚,身着锦袍玉带,领口略微有些不整齐。
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神,那么清澈、单纯、不含一丝杂念。
见到昭昭掀开车帘,他露出一个十分孩子气的讨喜笑容。
看着就不太正常。
当然只是字面意思。
林婉儿这才道明请昭昭的缘由。
原来林相得知昭昭今日邀请林婉儿京郊踏青,便希望借此机会让林婉儿带上林家长子林大宝一起出门,找机会让昭昭瞧瞧。
“我知道,父亲大人原本与我也未曾抱太大希望,你心里千万别有负担。”
林婉儿轻轻拉过昭昭的手,出声解释。
“对我大哥来说,这样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何尝不是件幸事呢?”
昭昭回过神,望着不知想起什么,神色有些黯然的林婉儿,略显担忧。
“婉儿?”
看着昭昭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林婉儿柔柔一笑。
她今日穿着一身银白色长衫,脸色较之二人第一次相见时红润许多。
林婉儿小心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中带着久违的亮光。
“我没事,只是我这一生遮遮掩掩地长大,所谓郡主身份皆是虚瞒。像这样走出京都城门,还是第一次,一时间有些感慨。”
“原来如此。”
昭昭展颜一笑,“那以后我若是经常找你出来玩,你可不许嫌烦。”
“怎么会?”
“婉儿!昭昭!你们怎么还不下来?在车上说什么悄悄话呢?”
叶灵儿催促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我们下车吧。”
“好。”
……
小溪边平坦的草地上。
一个精美的青铜箭壶放在十步开外。
叶灵儿一个箭步冲到箭筒前,利落地抄起一支箭,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
“看我的,这可比绣花针好摆弄多了。”
她双腿微蹲,摆出个标准的起手式,暗中运劲,猛地将箭掷出。
箭矢带着风声呼啸而去,“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壶沿上,弹得老高,落在远处的草丛里。
叶灵儿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跺脚。
“嘿!这壶是不是长腿了,怎么还带躲的?”
昭昭忍俊不禁,轻拍叶灵儿的肩。
“灵儿,投壶讲究的是腕上巧劲,可不是比武场上的蛮力。”
她优雅地执起一支箭,凝视着壶口,纤指轻捻箭尾,手腕轻轻一甩,箭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壶中。
昭昭朝三人眨眨眼,“瞧,这样。”
“哇!姐姐\/昭昭你好厉害!”
强势围观的叶灵儿、林婉儿和范若若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叹。
范若若认真拿起一支箭,学着姐姐的样子,屏息凝神,沉稳一抛,箭矢贴着壶口轻盈滑入。
昭昭眼睛一亮,亲昵地捏捏妹妹的脸蛋。
“若若这手法,比姐姐还稳呢。”
范若若顿时笑靥如花,开心地挽住昭昭的胳膊。
“真的吗,都是姐姐教得好~”
“婉儿,你也试试呀?”
躲在叶灵儿身后抿嘴轻笑的林婉儿,突然被点到名,慌忙摆手。
“我、我不行的,我肯定投不中……”
叶灵儿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支箭塞到她手里,把她推出来。
“试试嘛,又没外人笑话你。”
林婉儿握着箭,求助似的望向姐妹们。
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昭昭的样子小心一投。
可惜力量太小,箭矢软绵绵地落在离壶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
林婉儿脸颊绯红,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看吧,我投不中的……”
昭昭见状,笑盈盈地上前,从背后虚虚环住她。
“不用担心,我来教你,凡事总有第一次嘛。”
她轻轻托起林婉儿执箭的手,指尖轻点她的腕部。
“这里再抬高一点点,对啦。”
昭昭带着她的手缓缓后引。
“要想象自己在送出一份礼物,不是扔出去。”
林婉儿顺着她的引导,感觉箭矢似乎成为自己指尖的延伸,“送”出去的姿态流畅得令她自己都惊讶。
昭昭退开半步,俏皮地眨眨眼。
“婉儿,找到感觉了吗?”
林婉儿睫毛轻颤,低低应一声。
“……嗯,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她目光落在前方的壶上,凝神静气,手腕轻轻一送。
箭矢在空中划过,轨迹歪斜,“啪”地一声,撞在壶身上,弹落在地。
林婉儿惊喜地轻跳起来,裙摆旋起小小的弧度。
“呀!它碰到了!”
她指着地上的箭矢,转身望向昭昭时,眼里盛满星光。
叶灵儿比当事人还激动,一把抱起林婉儿在原地转了个圈。
“碰到了碰到了。婉儿你真棒!下次一定能投中!”
范若若也笑着鼓励,“婉儿姐姐学得真快呢。”
昭昭望着林婉儿红扑扑的脸蛋和雀跃的模样,欣慰地歪头笑道:
“看来婉儿不只是病好了,连运动天赋也快觉醒喽。要不要再来一次?”
林婉儿用力点头,有生以来第一次,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她主动小跑到箭筒前精心挑选下一支箭。
阳光在她发间跳跃,整个人焕发着从未有过的生机。
……
不远处的缓坡上。
几朵不知名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摆。
范闲举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沙燕风筝,对着林大宝挤眉弄眼。
他把缠得工工整整的线轴塞到林大宝手里。
“大宝,听我号令!我数到三,你就往前跑。”
林大宝紧紧抓着线轴,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力点点头。
范思辙背着手跟在二人身后踱步,皱着眉打量风筝线。
“哥,这风筝线是罗记的吧?我认得这缠法。你没别买亏了吧,他们家最近涨了两文钱……”
“诶,你说这风要是不给力,会不会飞不起来?那不就白买了?”
范闲没好气地扭头瞪他一眼。
“范思辙,你要是再咒我的风筝,它一会儿真掉了,这钱就从你分红里扣!大宝,跑起来!”
他猛然松开手中的风筝。
林大宝“嗷”一嗓子,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像只快乐的小狗般蹿出去。
范闲跟在他身边跑,既护着他别摔倒,又兴奋地挥着手指挥,长长的卷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对对对,保持这个速度,风来了,快看你的燕子要上天了!”
“别啊,哥,我收回刚才的话,别扣我分红啊!”
范思辙连忙抬腿追上去。
风筝摇摇晃晃地借着风势开始爬升。
林大宝一边跑一边扭着头看天,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飞啦飞啦!小闲闲!我的燕子好厉害!”
范闲跑得气喘吁吁,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却故作严肃道:
“咳,大宝,商量个事儿,咱能把那个‘小’字去了不?我好歹也是个大人……”
林大宝根本不吃这套,得意地晃着脑袋。
“不行,婉儿说啦,你和昭昭一样大,昭昭叫我大宝哥,那你也是小闲闲!小闲闲,快看,燕子要吃云朵啦!”
范思辙站在斜坡上,看着平日里琢磨不透的范闲此刻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傻样儿,忍不住撇撇嘴。
“啧啧,这要是让外面那些叫他青天大老爷的人看见……”
看着风筝越飞越高,或许是被这份快乐感染。
他不自觉地跟着小跑起来,挥着手喊:
“哥!放线!快放线啊!别拽那么紧,你会不会放风筝?哎哟真是急死我了!”
终于。
林大宝跑累了,呼哧带喘地停下来。
范闲也停在他身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两人仰着头,看着线那头的沙燕在蓝天下变成一个小黑点。
林大宝指着风筝,兴奋地晃范闲的胳膊。
“小闲闲,高!还要再高!”
“不能再高了……”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范思辙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太高容易断……”
不过很显然,另外两个人不打算理他。
范闲接过线轴,手腕一抖,娴熟地放出长线。
“好嘞,让它当今天全场飞得最高的崽,冲上云霄啄一口白云尝尝甜不甜!”
林大宝兴奋地直拍手,“吃白云!甜甜的!”
范闲被他的童言稚语逗得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
一阵调皮的风猛地打了个旋儿,风筝线一晃,翱翔云端的沙燕一头栽了下来,落在不远处的小溪里。
林大宝惊叫一声。
“啊!燕子掉水里了!”
范闲拉着他就往溪边跑。
“走走走,捞咱们的燕子去!范思辙,快来!”
范思辙一副“你们真幼稚,能不能稳重一点”的嫌弃模样,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小跑着跟上。
三人跑到溪边。
溪水清浅,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
范闲二话不说,卷起裤角就下了水,去捞那只湿了翅膀的风筝。
林大宝有样学样,笨拙地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探进凉丝丝的溪水里,咯咯笑起来。
范思辙站在岸边,面露犹豫之色。
“哥,这水凉不凉啊?我这袍子可是娘给我新做的……”
范闲掬起一捧水朝他泼去,“就你话多,快下来。”
范思辙躲闪不及,衣袍被溅湿,只好一边嘟囔着“亏了亏了”,一边磨磨蹭蹭地脱去鞋袜下水。
很快,捞风筝就变成了互相泼水和摸小鱼的游戏。
玩闹间,林大宝忽然抬起头。
他望着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又看看脚下清澈的溪水,小脑袋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林大宝扯了扯正在围追堵截一条小鱼的范闲。
“小闲闲,你说,天为什么是蓝色的呀?”
范闲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随意道:
“因为啊,它底下是一片很大很大的蓝色海洋,大海的蓝色映上去了。”
林大宝歪过头。
“大海?可是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范思辙在一旁插嘴。
“这我知道!书上说,是因为水里有什么东西……”
范闲赶紧打断他,用孩子能懂的方式忽悠林大宝。
“因为太阳光照在海里,海水高兴,就变成蓝色的了。”
林大宝似懂非懂,他指着身边潺潺的溪水。
“那你说,为什么小溪里的水不是蓝色的?难道它不高兴吗?”
范闲俯下身,一边划拉着溪水,一边微笑道:
“因为这里水浅,你看,都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它藏不住蓝色,而且它今天看到我们,已经很高兴了,自然不用变蓝来证明。”
林大宝看着溪水,恍然大悟。
“哦,它看见大宝,高兴!”
他蹲下,拍拍小溪潺潺的水面,煞有介事地回应道。
“小溪,你好呀,大宝看你也很高兴!”
林大宝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又开始专注地用手扑腾起水花,笑声清脆。
范闲看着眼前范思辙和林大宝为了谁抓的鱼更大互相较劲,又瞥一眼不远处草地上,正被叶灵儿逗得笑弯了腰、与林婉儿和若若嬉闹成一团的昭昭,脸上露出一个纯粹慵懒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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