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魂雾散尽后的第十天,村里迎来了一场暴雨。倾盆大雨连下了三天三夜,村道积成了小河,老槐树桩周围的泥土被冲得松软,露出半截埋在地下的青石板——正是之前封墓眼时用的封魂砖,不知何时竟被雨水冲得松动,砖缝里渗出的不是雨水,而是带着槐木香的清水,顺着砖面往下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朝着村西头的枯井蜿蜒而去。
我蹲在树桩旁,看着那股清水发呆时,守祠人背着布包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块从枯井边捡来的木片。木片泛着黑褐色,边缘有明显的啃咬痕迹,凑近一闻,除了腐木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枯井里有动静,”他脸色沉得像天边的乌云,“这木片是从井壁上掉下来的,上面的齿痕不是老鼠咬的,倒像是……人咬的。”
我们撑着伞往枯井跑,还没到井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砸着井壁,混着雨水的“哗啦啦”声,在空旷的井里来回回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爷爷找来根长竹竿,往井里探了探,竹竿刚伸下去半截,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猛地往井下拽,爷爷差点被拉得摔进井里。我们合力把竹竿拉上来时,竿头缠着块破烂的蓝布,布上绣着半朵并蒂莲——正是阿芸嫁衣上的花纹。
“是井底的槐根在动。”守祠人用艾草汁在竹竿上涂了一圈,再次伸进井里,这次没有东西拽竹竿,却听见井下传来模糊的啜泣声,细细软软的,像女子在哭。他把耳朵贴在井口听了片刻,突然脸色骤变:“井壁的裂缝里藏着东西!是之前没清理干净的槐根,被雨水泡胀了,还缠着……缠着半具骸骨!”
雨停后,我们找来绳索和锄头,下到枯井里清理。井壁上果然布满了裂缝,最宽的一道裂缝里,缠着团碗口粗的槐根,根须里裹着半具女性骸骨,骨骼纤细,手指骨上还套着个生锈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个“婉”字——是婉娘的骸骨!之前迁坟时,我们只找到了她的绣花针,没想到她的骸骨竟藏在井壁裂缝里,被槐根缠了这么多年。
更吓人的是,骸骨的胸腔里,嵌着块青黑色的石头,正是之前埋在墓眼里的镇魂石碎片。守祠人小心翼翼地把石头取出来,碎片上的符纹已经模糊,却还泛着淡淡的青光:“这碎片是封墓眼时震掉的,被槐根裹进了骸骨里,成了余煞的‘养魂石’,难怪枯井里总出动静。”
我们把婉娘的骸骨抬出枯井,准备和阿芸、陈秀才葬在一起时,树桩旁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回头一看,之前被冲松动的封魂砖,竟全被顶了起来,砖下的泥土里,钻出无数细小的槐根,根须上沾着暗红色的汁液,朝着婉娘的骸骨爬过来。守祠人赶紧点燃艾草绳,扔在槐根前,根须一碰到火就“滋滋”冒黑烟,却没退缩,反而越聚越多,在地面上织成张网状,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余煞在抢骸骨!”爷爷举起锄头,想把槐根砍断,却被守祠人拦住,“不能砍!这根须连着婉娘的残魂,砍断了她就再也没法安息了。”他从布包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婉娘的骸骨旁,“用血亲之物引她的残魂出来,再用镇魂石碎片镇住余煞。”
玉佩刚碰到骸骨,银戒指突然发出微弱的银光,槐根慢慢停止了蠕动,根须里渗出的暗红汁液也变成了透明的清水。守祠人趁机将镇魂石碎片放在骸骨胸腔里,轻声念起超度口诀:“尘归尘,土归土,冤魂散,莫停留……”
随着口诀声,槐根渐渐枯萎,变成了普通的枯木,封魂砖也重新落回原位,不再松动。我们把婉娘的骸骨葬进后山的坟地,在她坟前烧了些绣花针和蓝布,坟头很快冒出了棵细小的青草,叶片翠绿,没有丝毫煞痕。
当天夜里,我又梦见了婉娘。她穿着蓝布衫,手里拿着绣花针,正在绣一朵并蒂莲,看见我就笑了笑,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回家的路。”醒来后,我发现窗台上放着片新鲜的槐树叶,叶片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纯粹的绿色,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
守祠人说,这是婉娘的谢礼,也是槐煞彻底消散的征兆。我们把枯井用封魂砖彻底封死,又在树桩旁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槐魂安息”四个字。村里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怪事发生。
只是每当阴雨天,路过枯井时,还能隐约听见井里传来“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滴水。树桩上的新枝长得越来越壮,夏天时还开了满树的槐花,白色的花瓣落在地上,铺成厚厚的一层,孩子们在花树下玩耍,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子。我摸着胸口的玉佩,看着满树的槐花,突然明白——那些曾经的冤魂,或许从来都不是想害人,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安息的地方。而这棵老槐树,最终也从带来灾祸的煞源,变成了守护村子的吉祥树,见证着村里的平静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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