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过,沈家赴考的车队便启程了。
此行以沈放为首,沈箐母子三人、沈黎、沈楠,并几位有意前往州府见见世面或处理家族事务的族人,
再加上必要的护卫、仆从,林林总总三十余人,车马浩荡,一路向着原州府行进。
路途虽有些颠簸劳顿,但好在有沈放安排得当,一切顺利。
沈章无心欣赏沿途秋色,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中闭目默诵经义,或在歇息时向母亲请教策论疑难。
沈容亦是手不释卷,比在家中更加用功。
数日后,高大巍峨的原州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作为一州之枢,其繁华远非玉波县可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车队按照既定计划,穿过熙攘的街道,直奔城西。
一座门楣上刻着“沈宅”二字的院落虽不显奢华,但门庭开阔。
早得了消息的大伯沈泰,已带着家眷与仆从在门外等候。
沈泰年近五旬,面容与沈算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富态,眼神精明干练,一身绸缎常服,颇有富商巨贾的派头。
他见到风尘仆仆的弟妹子侄,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尤其是看到沈箐时,眼中更是闪过激动感慨。
“三弟!阿箐!你们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沈泰快步迎上,
用力拍了拍沈放的肩膀,随即看向沈箐,语气唏嘘,“好!阿箐,你能想通,大兄高兴!
这原州地界,大兄还算有几分薄面,你们只管安心备考,一切有大兄在!”
他又笑着看向沈章、沈容等小辈,连连点头:
“都是好孩子,有志气!
快,都别在门外站着了,
房间早已收拾妥当,热水饭菜也都备好了,
先进去歇歇脚,去去乏气!”
大伯母林静笑着上前,拉住沈箐的手:“妹妹,一路辛苦了,房间都给你们安排在了最清净的东院,绝无人打扰。”
目光扫过沈章姐妹时,笑容如常。
众人被热情地迎进府内。
沈泰这宅子果然如他为人一般,内部陈设实用又不失品味,庭院深深,足够安置下这一行人。
沈章随着母亲姐姐步入分配给她们的东院小院,环境清幽,确实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她放下简单的行囊,推开临院的窗户,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致。
安顿下来,稍事梳洗,沈泰在花厅设了简单的家宴为众人接风。
宴席上并未过多寒暄,待众人用完饭食,茶水奉上,沈泰挥退了闲杂仆人,面色一正,进入了正题。
“知道你们心系正事,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喝了口茶,目光扫过沈箐、沈放,最后落在沈章等几个小辈身上,
“关于此次州试的一应事项,我已着人打探清楚。”
所有人都凝神静听。
“首先是报名,”沈泰一条条说道,“需备好户籍文书、保结,
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你们去州府衙门礼房办理,
我已打点过,不会有人刻意刁难,但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至于开考时日,州府衙门已出告示,定于 九月十一正式开考!”
九月十一!
沈章心中默算,今日是九月初二,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无形压力瞬间笼罩下来,连空气都重了几分。
沈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沈黎和沈楠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神色。
“地点就在城东的州学贡院。”沈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
“此次恩科特开,允许女子参考的消息传来,在原州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据我目前所知,本州报名参考的女子,连同箐儿你们三人在内,目前仅有七人。”
七人!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有些意外,既说明了女子参考之艰难,也让竞争的范围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过,切不可因此掉以轻心。”沈泰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正因参考女子少,你们三人反而会更受瞩目。
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审视。
这半月,我的建议是,深居简出,最后冲刺。
贡院内部我会托人带你们提前去熟悉过环境,免得临场慌乱。
需要什么书籍、笔墨,列出单子,我让人去采买,你们就不必亲自出门了。”
沈泰的安排可谓周到至极,为她们扫清了一切备考外的障碍。
沈箐代表母子三人,向沈泰郑重道谢:“有劳大兄费心安排,我们必当全力以赴。”
沈章呼出一口浊气,将“九月十一”这个时日刻在心底。
半个月,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了。
她好似已经听到了贡院开考的钟声,正在不远处敲响。
夜深人静,白日里的喧嚣与激动沉淀下来,沈章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辗转反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经义章句、策论题目,心脏也比平日跳得更快了些。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考试而心绪不宁,定力不够,便强迫自己默诵经义以图静心。
效果甚微。
她叹了口气,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想悄悄去院中吹吹风,理理思绪。
谁知,她刚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就借着廊下灯火,看到院中的石凳上,已然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母亲和姐姐又是谁?
沈箐也披着衣裳,静静地望着天边的繁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容双手托腮,望着庭院角落的暗影,眼神有些放空。
三人面面相觑,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些许无奈,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释然。
“阿母,阿姊,你们也……”沈章走过去,在母亲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嗯,”沈箐收回目光,唇角漾着温柔弧度,叹道:
“本以为年纪长了,能更沉得住气些,看来还是高估自己了。”
沈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
“我一闭眼,就觉得自己还在马车上颠簸,
又好像已经坐在了考场上,面前的卷子一个字都看不清……心里慌得很。”
夜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拂过庭院,吹散了最后一点尴尬。
沈章原本那点因自己“不够稳重”而产生的自责,瞬间烟消云散。
连阅历最丰富的母亲和性子温柔的姐姐都无法全然平静,她心中的那点波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原来我们都一样。”沈章轻叹道,心里反而踏实下来。
沈箐看着身旁两个女儿,目光柔和:
“是啊,都一样。
大事当前,心有波澜才是常情。”
母子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庭院中听风。
彼此陪伴本身就是无声的力量,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能抚平焦躁。
过了许久,沈容轻轻打了个哈欠。
沈箐站起身,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
“好了,风也吹了,星星也看了,该回去睡了。
养足精神,明日好去报名。”
再躺回床上,沈章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知道母亲和姐姐就在不远处,她们怀着同样的梦想,也有着同样的紧张。
她们是一体的。
闭上眼睛,睡意终于渐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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