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章因需添置些笔墨,独自去了趟西市。
返回崇仁坊时,在巷口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抬眼一看,竟是同船而来原州举子,姓孙名文敏。
此人在船上时,虽未如其他人般对她们冷嘲热讽,但也始终保持着距离,点头之交而已。
此时他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沈……沈四娘子。”孙文敏拱了拱手,语气有些吞吞吐吐,“冒昧拦下四娘子,还望海涵。”
沈章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有事?”
孙文敏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
“昨日……昨日见有位气度不凡的长者驾临贵府,观其行止,绝非寻常人物。
不知……可是京中哪位大人?当然,若是不便,就当在下唐突了。”
他话虽如此,眼神里的探究和渴望却几要溢出来。
沈章心中了然。
原来是为了赵崖而来。
她面色不变,心中却迅速权衡。
赵世伯行事光明磊落,亲自登门也未曾遮掩,自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若刻意隐瞒,反倒显得心虚,也容易引来更多无端猜测。
不如坦然相告,但也无需点明具体身份,免得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如实相告,却又有所保留:“孙举人多虑了,并无不便。
昨日来的那位长者,乃是家祖父的故交,一位世伯,听闻我们抵京,前来探望而已。”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来人是“祖父故交”、“世伯”,
表明了是私人情谊,又未提及赵崖的官职姓名,保留了余地。
孙文敏一听“祖父故交”、“世伯”,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沈箐之父沈洵曾经为官,他的故交,那定然也是官场中人!
再看昨日那老者的气度排场,绝非普通官吏!
他心中念头飞转,脸上笑容更热切了几分,连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在下冒昧了,沈四娘子勿怪。”
他不再多问,客套两句便让开了路。
沈章微微颔首,径直回了小院,并未将这番偶遇放在心上。
只当是寻常的好奇打探。
然,她低估了某些人攀附权贵的心思之切。
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再次被叩响。
沈放开门,只见孙文敏手中提着两包颇为精致的茶饼和果脯,脸上堆满了谦卑讨好的笑容。
“烦请通传,原州举子孙文敏,特来拜见沈解元。”他对着开门的沈放,姿态放得极低。
沈放见他这前倨后恭的架势,心中已有几分不喜,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将他引到了正厅。
沈箐正在厅中与沈容核对算学题目,见孙文敏进来,便让沈容先回房。
“孙举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沈箐语气疏淡,请他落座。
孙文敏却未坐,而是上前一步,将礼物放在一旁,对着沈箐深深一揖,语气极为恳切:
“沈解元,晚辈今日冒昧登门,实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沈箐不动声色。
孙文敏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与真诚:
“不瞒解元,晚辈抵京后,亦在为结保之事奔波。
只是……晚辈在京中人生地不熟,寻那京官通保,实在是……
唉,处处碰壁,至今尚无着落,心中焦虑万分。”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沈箐神色,见她并无表示,便继续道:
“昨日偶见有位气度不凡的世伯前来贵府,想必是沈司马至交。
晚辈斗胆,想请沈解元成全……能否……能否请贵府与某联保?
如此一来,有那位世伯作保人,我等皆可顺利参试,岂非两全其美?”
他这话说得漂亮,将“攀附”说成了“两全其美”,仿佛还是他帮了沈家多大忙似的。
沈箐听完,心中一片雪亮!
原来如此!
这孙文敏,根本不是真心想来联保,他是看准了昨日赵崖亲自登门,猜测赵崖身份不凡,定然会为她们作保。
他想借着与她们“联保”的名义,将他的名字也塞到赵崖作保的那份保结文书上!
如此一来,他便可毫不费力地借赵崖之势,解决自己最大的难题!
好精明的算计!
好厚的脸皮!
沈箐心中冷笑。
在船上时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见她们可能有了倚仗,
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带着礼物上门,想空手套白狼,攀上赵崖这条线。
她面上依旧平静,言语淡淡:
“孙举人此言差矣。
联保之事,需得保人首肯,岂是我等能做主的?
此事,请恕沈箐无能为力。”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也合情合理,直接将皮球踢回了“保人首肯”和“她做不得主”上,半点余地也未留。
孙文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沈箐拒绝得如此直接,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沈解元,这……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孙举人,”沈箐打断他,语气微冷,
“结保乃严肃之事,关乎考生品行前程,岂是‘举手之劳’可轻言?阁下还是另寻他法吧。请回。”
她直接端起了送客的茶盏。
孙文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再无希望,只得悻悻地拿起带来的礼物,灰头土脸地告辞而去。
沈放从门外进来,啐道:“什么东西!之前鼻孔朝天,现在倒想来沾光?呸!”
沈章也从里间走出,方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蹙眉道:
“阿母,看来赵世伯来过之事,已引起旁人注意了。”
沈箐放下茶盏,目光清冷:“意料之中。京城之地,最不缺的便是这等钻营之辈。
我们行事更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也莫要被他人的心思扰乱了自身。
记住,我们来此,只为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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