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在沈章身上,看她如何应对这直指人品的尖锐诘问。
那几个散布流言者更是面露得色,等着看她如何辩解,如何失态。
沈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沈容眼中也闪过担忧。
然,沈章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看向那提问之人,又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才落回那人身上。
她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反而以探讨学问般的平和语气,轻轻反问了一句:
“这位兄台,可知《礼记·曲礼》有云:‘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她这突兀的一问,让众人都是一愣。
那提问的士子也怔住了,下意识答道:
“自然知晓。此言乃是阐明人际交往当有来有往,方合礼数。”
“兄台解得是。”沈章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
“那么,敢问兄台,这‘往来’二字,其根基在于何处?
是单方面的索取与要求,还是相互的尊重与情谊?”
她不待对方回答,便自问自答,
“《曲礼》此句,重在‘尚’字,乃是倡导、尊崇之意。
其所尚者,乃是彼此心怀敬重、情谊相通的‘往来’。
若一方只知索取,视对方相助为理所应当,
甚至心怀叵测,这……可还算是《礼记》所倡导的‘往来’吗?
可还符合‘礼’之本义?”
她这番话,如剥茧抽丝,将“礼尚往来”的真谛剖析得清清楚楚,直接将问题的核心从“沈章是否凉薄”转移到了“何为真正的乡谊与往来”上。
那提问的士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他若坚持要求沈章必须帮助同乡,那就等于承认了“乡谊”可以是单方面的道德绑架,违背了“礼尚往来”的相互原则。
沈章却不看他,目光转向在场所有士子,语气肃然:
“我沈章并非不讲乡谊之人。
原州学子若真心向学,与我探讨学问,我必以诚相待,知无不言。但——”
她话锋一转,声音微冷,语气凛然:
“若有人并非真心论学,而是将‘同乡’之名当作筹码,企图借此攀附权贵,行那投机钻营之事。
或是自身心术不正,被拒后便怀恨在心,于背后散布流言,中伤于我……
试问诸位,对此等人,我是否还应以‘乡谊’为重,违背原则,牺牲自身清誉与前程,去满足其无理要求?”
她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我辈读书人,当明辨是非,知晓利害。
助人为乐是美德,但若助长了歪风邪气,岂非成了帮凶?
今日我若因‘乡谊’而对这等行径妥协,他日若有人以‘同年’、‘同僚’之名,
要求我等徇私枉法,我们又当如何自处?!”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许多士子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自己又会如何选择?
恐怕也难以答应那等别有用心的“联保”要求。
那几个散布流言者,在沈章清冽目光和连珠炮似的诘问下,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那点龌龊心思,被沈章当众剖析得明明白白,无所遁形!
沈章最后看向那最初提问之人,语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并非沈章不恤同乡,而是沈章所重者,乃是真正的、合乎‘礼’之精神的乡谊与交往。
至于那些试图以‘乡谊’绑架于我,恶意中伤于我者,
请恕沈章难以认同,更无法苟同。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亦无愧于玉波县衙那份保书所代表的朝廷法度!”
言毕,她微微颔首,从容落座。
整个文华书肆后院,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起身质疑,没有人再出言挑衅。
沈章没有一句直接为自己“凉薄”辩白的话,却通过引经据典、层层说理,
将她行事的原则、底线以及遭受的不公,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不仅展现了惊人的学识,更展现了过人的智慧与风骨!
“好!说得好!”主位上的老翰林率先抚掌赞叹,打破了寂静,
“明辨是非,坚守原则,不随波逐流,方是我辈读书人应有的气节!沈四娘子说得好,老夫佩服!”
随着老翰林的话,场中顿时爆发出热烈赞叹声。
“沈四娘子所言极是!”
“是我等先前误解沈四娘子了!”
“这等心术不正之辈,确实不该相助!”
“不错不错,明明是某些人先起的攀附之心,却反诬人攀附。”
所有关于沈章“眼高于顶”、“凉薄自私”的流言,在这文华书肆的后院里,被击得粉碎!
沈章,这个名字,经此一役,真正在长安士林中响亮起来。
再无人敢因她是女子而轻易小觑。
她本想低调备考,奈何有人逼她出头。
一旦出头,便是石破天惊,力压群伦。
喜欢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