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书肆论学之后,沈章之名在长安士林可谓如雷贯耳。
她不仅才学扎实,更兼机辩无双,风骨凛然的形象深入人心。
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普遍的尊重,以及钦佩。
送到崇仁坊小院的帖子依旧不少,但内容已从之前的试探、邀约,多了许多真诚请教学问的。
沈家小院总算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清静,母子三人得以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最后的备考中。
然,
这一日,赵崖再次亲自登门,只是这次,他脸上惯常的豪爽笑容里,却掺杂了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和为难。
屏退左右后,赵崖搓了搓手,看着沈箐和沈章,苦笑道:
“箐儿,章儿,今日世伯前来,是有一事……
唉,实在是受人所托,难以推却,只好硬着头皮来当这个说客。”
沈箐心中微沉,面上不动声色:“世伯与我沈家恩重如山,有何事但讲无妨。”
赵崖叹了口气,道:“是我的顶头上官,安北大都护府的张大都护。
他……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章儿在文华书肆力压群伦的事迹,对章儿是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脸上尴尬之色更浓:“张大都护家中有一嫡孙,年纪与章儿相仿,
只是……唉,性情顽劣,不喜读书,专好走马斗鸡,是大都护的一块心病。
大都护听闻章儿才学出众,性子又……又颇为刚毅果决,
便动了心思,认为章儿定能管束他那不成器的嫡孙走上正途。”
沈箐和沈章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脸色都微微变了。
赵崖硬着头皮,继续道:“大都护的意思……是想与沈家结个秦晋之好。
他亲口承诺,只要章儿应下这门亲事,待章儿省试之后,无论中与不中,
他都会动用一切人脉资源,全力支持章儿踏入官场,保驾护航,前程必然一片光明。”
说完这些,赵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
这算什么?
以权势前程为饵,来为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孙子谋一个能管束他的妻子?
这简直是对沈章这般才学志向女子的侮辱!
可他身在军中,张大都护是他的直属上官,对他又有提携之恩,亲自开口托付,他实在无法直接回绝。
厅内陷入死寂。
沈章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但紧握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荒谬!何其荒谬!
她寒窗苦读,历经磨难,与原州士子辩,与皇子周旋,与长安流言抗争,
好不容易凭借真才实学赢得一丝立足之地,眼看省试在即,梦想触手可及。
如今,竟有人想用一纸婚约,将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志向,都捆绑在一个素未谋面,品行不端的纨绔子弟身上?
就因为她“刚毅果决”,能“管束”纨绔子?
所以她就该牺牲自己的前程和幸福,去给别人当教鞭和牢头?
那所谓的“全力支持踏入官场”,更像是施舍和交换,
仿佛她沈章奋斗的一切,都可以用一场婚姻来轻易换取和否定!
沈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正要开口婉拒,却见女儿抬起了头。
沈章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看向一脸歉然的赵崖,缓缓开口,
“赵世翁,张大都护的‘厚爱’,沈章心领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珠玉落盘,掷地有声:
“只是,沈章读书明理,参考入仕,
为的是凭借胸中所学,立足世间,护想护之人,守想守之理,实现自身抱负。
而非……寻一高枝依附,更非为了替旁人管教纨绔子孙。”
“张家千金的前程,自有其父母家族操心。而沈章的前程——”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亮如星,
“只在沈章笔尖,只在贡院考场之上!无需他人,以此等方式‘成全’!”
此言一出,赵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激赏的光芒!
他一拍大腿:“好!说得好!好一个‘前程只在笔尖考场’!
是世翁糊涂了,竟来当这腌臜说客!
章儿,你有此志气,世伯佩服!
此事包在我身上,那张大都护那里,我去回绝!
断不会让他来扰你备考!”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为沈章的志气风骨所折服。
这样的女子,岂是那等纨绔子配得上的?
又岂是区区官场前程所能收买的?
沈箐也松了口气,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骄傲。
沈章起身,向赵崖郑重一礼:“多谢世翁体谅。”
赵崖摆手,豪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安心备考,外面一切风雨,自有世伯替你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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