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祥和的年节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正月的长安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
但对于成千上万的举子而言,空气中已然弥漫起无形的硝烟。
省试,又称春闱,就在这万物复苏的初春时节,悄然拉开了帷幕。
礼部早已颁下明文,考试定于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连考三场。
相较于州试,省试规矩更为森严,流程更为繁复,竞争也更为残酷。
全国各州府的精英汇聚于此,只为争夺那寥寥数百个进士及第、明经及第的名额。
初八这日,沈家小院的气氛肃穆。
所有书籍、笔记都已反复温习,此时再做钻研已无意义。
沈箐只让女儿们检查考篮中的物品是否齐全。
笔墨纸砚务必精良,水壶、干粮、蜡烛、号帘(用于遮挡号舍风雨的小帘子)等一应杂物也需再三确认。
沈鋆凭借“准同三卫出身”的特恩,获得了直达省试的资格,避免了州试的筛选,但眼前这场真正的龙门之跃,他同样需要全力以赴。
他与姑母和妹妹们一同做最后的准备,分享着自己这半年来在京中打听到的关于考场布置、可能的题型侧重等零星信息,互相提醒注意事项。
沈放更是如临大敌,亲自检查了马车,规划了次日前往皇城东南隅礼部贡院的最佳路线,反复叮嘱车夫务必平稳,不可误了时辰。
夜幕降临,小院内灯火通明。
沈箐将沈章和沈容唤到跟前,看着两个女儿,一个沉静坚毅,一个温婉中带着韧劲,心中百感交集。
她握住她们的手,声音沉稳:
“明日便是龙门之跃,无需多想,更无需紧张。
只当是换了个地方,将我们平日所学,所思,所想,堂堂正正地写于纸上便是。
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们能走到今日,已是沈家的骄傲。”
“儿明白。”沈章和沈容齐声应道。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挑灯夜读,而沈家母子三人,却都早早熄灯安寝。
充沛的精力,远比临阵磨枪更为重要。
二月初九,寅时刚过,长安城还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贡院大街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无数马车、轿子汇聚于此,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各地举子在亲友、仆役的陪同下,提着考篮,等待着贡院大门的开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以及焦躁等等。
沈家一行人也在其中。
沈箐、沈章、沈容皆穿着厚实的棉袍,外面罩着青色襕衫,神色平静。
沈放和沈鋆护在左右,如同两尊门神。
“咚——咚——咚——”
贡院内传来低沉威严的鼓声,预示着时辰已到。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门内是两排手持灯笼的胥吏和兵丁。
“诸举子!按序排队!验明正身,接受搜检!不得喧哗!”有官员在高声宣布规则。
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
气氛愈发凝重。
轮到沈家母子和沈鋆时,她们递上自己的“文解”和考牌。
胥吏仔细核对姓名、籍贯、相貌,确认无误后,
沈鋆由兵丁引至一边搜检,沈箐三人则由专门的搜检婆子将她们引至一旁用布幔围起的临时区域,进行极为严苛的搜检。
发髻被解开,鞋袜被脱下一一检查,衣物的夹层、缝线处都被仔细拿捏,考篮里的每一样物品,包括糕饼都被掰开查看,水壶也被要求倒出一些验看。
过程虽令人不适,但都坦然承受,配合着一切程序。
心中坦荡,自然无惧。
搜检通过,手臂上被盖上一个表示合格的印记。
随后,号军上前,分别引着他们穿过重重仪门,走向号舍。
灯火幽幽,勉强照亮这方森严的天地。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沈章被引到了“地字柒拾贰号”舍。
她踏入这方仅容一桌一板的狭小空间,身后的木门被号军从外面上锁。
她将考篮放在桌上,抚平衣襟,在木板上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声在耳边鼓荡。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心绪彻底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三声清脆的云板响。
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试卷,被胥吏通过号舍门下方特设的小口,递了进来。
春闱,正式开始。
沈章伸出双手,接过那叠纸张。
展开试卷,熟悉的墨香扑鼻而来。
她目光落在第一道帖经题上,眉心蹙了一下。
帖经本是考察儒家经典背诵的基础题型,通常只需填补句中缺失的文字,可这道题却刁钻到了极致。
题目取自《礼记?中庸》,截取的并非 “天命之谓性”“喜怒哀乐之未发” 这类名句,
反倒择取了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群臣也,□庶民也,来百工也,□远人也,怀诸侯也” 这一段。
不仅段落生僻,更狠在省略的并非易记的实词,
偏偏是 “体”“子”“柔” 这类需结合经义逻辑方能定夺的关键字,稍一疏忽便会混淆。
她抬眼望向号舍外幽幽跳动的灯火,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心头微紧。
“九经” 之名她自然熟稔,可这三空的顺序,尤其是 “体群臣” 与 “子庶民”,在周遭肃穆到压抑的氛围里,竟一时有些模糊。
她默念:“修身立其本,尊贤得其助,亲亲固其基,敬大臣以总纲……”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讲解《礼记》时的模样,
“圣贤着书,一字千金,每一个字背后,都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
‘体群臣’是体恤群臣,‘子庶民’是视民如子,‘柔远人’是怀柔远人,
这三字藏的是君主治世的仁心与章法,不可有半分差错。”
她提笔在空白处稳稳落下 “体”“子”“柔” 三字,笔锋遒劲,墨色饱满。
接下来的帖经题愈发密集,有取自《尚书》的 “庶绩咸熙” 前缺漏的虚词,
有《诗经》“周颂” 中生僻的雅句填空,还有一道截取《左传》“城濮之战” 片段,需补全人物对话的题目。
沈章不敢怠慢,逐题凝神回忆,偶尔遇到模糊处,便停下笔,指尖轻叩桌案,在脑海中翻找曾反复诵读的注疏。
有时是祖父批注的《十三经注疏》,有时是母亲补充的时局解读,那些细碎的积累,此时都成了她解题的底气。
待答完第二十道帖经题,太阳光已透过号舍的小窗,在试卷上投下金色亮斑。
沈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最后一道墨义题上,瞬间感受到了比帖经更沉的压力。
题目是 “问:边市互易,本朝多与西、北诸部为之,然或开或闭,边防亦随之安扰。试简述互市之利与弊,不必深论对策”
喜欢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科举:踹翻赘婿渣父,她与母同朝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