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本草医馆的青砖黛瓦浸在晨雾里,老槐树的枝桠斜斜划过灰蓝色的天。自打杨大鹏夫妇、苗芬芳、凌玥和警花苏晴住进这老宅,原本清静的院落就像被投了颗石子,涟漪般的尴尬事此起彼伏——五间厢房沿走廊一字排开,杨大鹏与刘美丽占了唯一带套间的里屋,苗芬芳、凌玥、苏晴各住相邻的单人房,最后一间小房堆着草药和杂物,几人房门相隔不过两步,连彼此屋里翻书的窸窣声、熄灯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更棘手的是,老医馆设施陈旧,全院只有西北角一个公用旱厕,厨房和水井在东南角,洗漱、如厕、取水都得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尴尬便在这来回往复中悄然滋生。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时,苏晴已穿戴整齐。作为警察,她习惯了晨练,推开门的瞬间,正撞见凌玥抱着青瓷盆往水井边挪。姑娘家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未睡醒的红晕,怀里的水盆晃了晃,半盆清水泼出来,溅湿了苏晴的警裤。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凌玥吓得赶紧站稳,手伸到一半想帮她擦,又猛地缩回,耳根红得能滴出血,“苏警官,我没看见你,你没事吧?”
苏晴低头看了眼湿裤脚,摆摆手:“没事,是我没留意。你要洗漱?”
“嗯,”凌玥声音细若蚊蚋,“我习惯早起捣药,先洗把脸清醒下。”她想绕开苏晴,可两人同时往侧边让,肩膀重重撞在一起,青瓷盆“哐当”落地,剩下的水全泼在两人鞋上。
凌玥看着湿透的绣花鞋,再瞧瞧苏晴的警靴,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苏晴弯腰帮她捡盆:“没事,早上凉快,晒晒就干。你先洗,我去院外跑两圈,回头再来。”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往门外跑,警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像在逃离这窘迫场面。
凌玥提着水盆哭笑不得,刚要打水,身后传来房门响动,苗芬芳端着陶碗出来,要去厨房烧热水。“芬芳姐早。”凌玥主动打招呼。
苗芬芳瞥见她湿漉漉的鞋,忍笑道:“跟苏警官撞上了?”
“可不是嘛,”凌玥叹气,“都怪我没看路。”
“这院子就这点地方,撞着是常事。”苗芬芳帮她按住水桶,“我昨晚起夜,还见杨大哥在旱厕外转圈呢,说是美丽姐在里面,他急得不行又不好意思催。”
话音刚落,杨大鹏果然苦着脸从屋里出来,眼神直往旱厕瞟,脚步磨磨蹭蹭。刘美丽在屋里听见动静,隔着门道:“急什么?再等五分钟!昨晚让你少喝两杯茶,偏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杨大鹏缩着脖子不敢反驳,转头见两人打水,赶紧背过身假装看爬山虎,耳朵却竖得老高。苗芬芳和凌玥对视忍笑,匆匆打了水各自回屋。
苏晴晨练回来,旱厕总算空了。她刚往西北角走,凌玥又从屋里出来,攥着帕子显然也是要如厕。两人对视,凌玥连忙说:“你先去吧,我再等会儿。”
“不用,你先。”苏晴摆手,“你捣药要赶早,我不耽误。”
“还是你先,你还要去镇上查线索。”凌玥往后退,不小心撞在老槐树上,疼得轻嘶一声。
苏晴不再推辞:“那我快点,你稍等。”可她刚进旱厕没两分钟,就听见外面杨大鹏的声音:“晴丫头,你好了没?我实在忍不住了!”
苏晴闻言一窘,匆匆收拾好出来,见杨大鹏已经在门口踱来踱去,脸都憋红了。“杨大哥,快进去吧。”她侧身让开,杨大鹏如蒙大赦,冲进去时还差点撞在她身上,惹得苏晴无奈摇头。
原以为早上的尴尬够多,没成想中午做饭时麻烦又找上门。医馆厨房就一个土灶台、一口铁锅,刘美丽主动揽下做饭的活,杨大鹏在旁打下手。苗芬芳想着搭把手,提着野菜走进厨房,刚进门就撞见杨大鹏光着膀子擦汗——他嫌天热脱了外衣,只穿件背心,汗流浃背地往灶膛添柴。
苗芬芳吓得赶紧后退,差点撞在门框上,脸颊瞬间烧起来:“杨、杨大哥,我送点野菜,你们忙,我先出去。”放下篮子转身就跑,门都没关好。
杨大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穿上褂子,挠头对刘美丽说:“忘了还有姑娘们在,真是失礼。”
“你呀就是粗心!”刘美丽瞪他,“往后在院子里不许这样,人家都是未婚姑娘,多不方便。”
凌玥原本也想过来烧火,见苗芬芳红着脸跑出来,又听见屋里的话,便不敢进去了,站在门口犹豫半天,还是回了房间。
午饭时,八仙桌旁气氛拘谨。杨大鹏夹鸡蛋羹给刘美丽,没拿稳掉在苗芬芳面前。“对不住对不住!”他赶紧擦桌子,苗芬芳连忙说没事,低头扒饭不敢抬头。苏晴想缓解尴尬,夹了筷子野菜给她,却不小心撞响了她的碗沿,饭粒撒了几颗出来。两人同时道歉,又同时停下,对视一笑,桌上的尴尬才淡了些。
下午,凌玥在屋里捣药,石制药臼“咚咚咚”的声响震得隔壁的苏晴没法安心看案卷。苏晴想敲门让她轻些,又怕伤了对方面子,犹豫半天,拿起案卷走到院中的槐树下。
刚坐下,苗芬芳提着晒好草药的竹篮回来:“苏警官,怎么在这儿看书?”
“屋里有点吵,院子里凉快。”苏晴笑答,目光落在竹篮上,“这是晒好的草药?”
“嗯,趁天好晒干,不然容易发霉。”苗芬芳把篮子放在石桌,“凌玥妹妹捣药声音是大了点,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麻烦,她也是忙正事。”苏晴拦住她。
话音刚落,凌玥屋里传来“哎呀”一声,紧接着是药臼落地的声响。两人赶紧跑过去,推开门见凌玥蹲在地上捂脚,药臼滚在一边,草药撒了一地。“砸到脚了?”苗芬芳扶住她,苏晴蹲下身查看,见她脚踝红肿,连忙说:“我屋里有红花油,我去拿。”
杨大鹏夫妇也闻声赶来,杨大鹏搬来小板凳,刘美丽念叨:“女孩子家力气小,下次让大鹏帮你捣药。”凌玥红着脸道谢,心里又暖又窘——长这么大,除了家人,还没人这么围着她忙活过。
傍晚,天色突变,乌云密布刮起大风。刘美丽喊大家收草药和衣物,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凌玥帮苗芬芳扛床单,一阵大风把床单吹得飞起来,裹住了两人。苗芬芳扯床单时不小心扯掉了凌玥的木簪,长发散下来缠在床单上,越解越乱。
苏晴刚收好警帽出来,见两人被床单缠成一团,忍不住笑了,连忙上前帮忙。三人忙活半天解开床单,凌玥的头发被扯掉好几根,苗芬芳的袖口也破了。“都怪我。”苗芬芳愧疚道,凌玥笑着说不怪她,却发现母亲留的木簪断成了两截,眼眶瞬间红了。
“别急,我有胶水,帮你粘粘还能用。”刘美丽走过来说。正说着,雨点砸了下来,几人赶紧抱东西往屋里跑,刚进走廊就撞见杨大鹏冒雨回来,手里拿着油纸包,身上淋得半湿。“买了点桂花糕当宵夜。”他打开油纸包,温热的糕点香气散开,几人坐在走廊里,就着雨声吃着糕点,刚才的狼狈和尴尬都烟消云散了。
可尴尬总是猝不及防。晚上洗漱时,苏晴刚倒好热水,就听见旱厕那边传来惊呼,跑过去见凌玥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帕子掉在地上:“里、里面有老鼠!”
苏晴掏出警棍走进旱厕,几下赶跑了老鼠。出来见凌玥还在发抖,忍不住笑道:“没事了,你这么怕老鼠?”
“从小就怕。”凌玥捡起帕子,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苏警官。”
“以后晚上上厕所怕就喊我。”苏晴说。
两人往回走,撞见苗芬芳提着灯笼出来:“出什么事了?”
“凌玥妹妹遇见老鼠了,已经赶跑了。”苏晴解释。
苗芬芳松了口气:“这老宅子老鼠多,我屋里有老鼠药,回头分你们点。”
正说着,杨大鹏拿着夜壶从屋里出来,看见三人,脸瞬间红透,夜壶差点掉在地上:“你、你们还没睡?”
“你拿着夜壶干什么?”刘美丽走出来,见状笑道,“想偷懒啊?让你去旱厕偏要拿夜壶,现在被看见了吧?”
杨大鹏窘得说不出话,被刘美丽推进屋。苗芬芳、凌玥和苏晴也红着脸各自回房,凌玥躺在床上,想着杨大鹏的窘迫模样忍不住笑,可一想到自己被老鼠吓哭的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总能听到隔壁的细微声响。
半夜,凌玥被渴醒,推开门见走廊里有个黑影,吓得差点喊出声,仔细一看是苏晴,穿着便服往厨房走。“苏警官,你也醒了?”
“嗯,有点渴。”苏晴回头,“你也是?”
两人并肩往厨房走,苏晴拿起水瓢先给凌玥舀了一瓢井水:“慢点喝,别凉着。”
凌玥喝了一口,清凉的井水滑过喉咙,忽然想起白天的种种,忍不住笑道:“住在这里,好像每天都在闹笑话。”
苏晴也笑了:“老宅子就这样,设施不方便,不过慢慢就习惯了。”她顿了顿,“其实刚才杨大哥拿夜壶,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想想大家都是为了方便,也就没什么了。”
凌玥点点头,心里的窘迫淡了些。两人喝完水往回走,刚到走廊,就听见苗芬芳屋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翻找东西的声响。“芬芳姐好像不舒服?”凌玥轻声说。
苏晴敲了敲苗芬芳的房门:“芬芳姐,你没事吧?”
门很快打开,苗芬芳脸色有些苍白:“没事,就是有点咳嗽,想找止咳的草药,可刚才收东西时好像混在凌玥妹妹的草药里了。”
“我帮你找。”凌玥走进屋,两人在堆满草药的竹篮里翻找,苏晴也在一旁帮忙,三人头凑得极近,不小心撞在一起,引得彼此都笑了。找到草药后,凌玥帮苗芬芳煮了药,苏晴则回屋拿了感冒药,看着苗芬芳喝下,两人才放心离开。
回到房间,凌玥躺在床上,却没了之前的辗转反侧。她想起早上和苏晴撞在一起的狼狈,中午吃饭时的拘谨,傍晚收床单的混乱,还有半夜一起喝水、帮苗芬芳找草药的温暖。这些尴尬的小事,就像老槐树的叶子,看似繁杂,却透着一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第二天一早,凌玥刚推开门,就见刘美丽在院子里搭绳子:“美丽姐,你这是干什么?”
“这院子里总撞来撞去的不方便,我搭个晾衣绳,再在水井边放个木盆架,你们洗漱也能方便点。”刘美丽笑着说,“另外,我跟大鹏商量好了,以后他白天绝不光膀子,上厕所咱们也错开时间,早上姑娘们先用,中午大鹏用,晚上咱们再轮流,这样就少些尴尬了。”
苗芬芳和苏晴也陆续出来,听了刘美丽的话,都忍不住笑了。“美丽姐想得真周到。”苗芬芳说。
“都是自己人,互相迁就着点就好。”刘美丽笑道,“对了,我还在厨房放了几个水杯,以后大家喝水不用总往自己屋里跑,省得来回撞。”
杨大鹏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块木板:“我给旱厕门口装个布帘,这样你们姑娘家上厕所也能放心点。”
凌玥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暖暖的。她走到水井边,帮刘美丽扶着木盆架,苏晴则在一旁帮忙递钉子,苗芬芳则收拾着院子里的杂物。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暖洋洋的。
上午,凌玥捣药时特意放轻了力度,苏晴在屋里看书,果然没再被打扰。中午做饭时,杨大鹏规规矩矩穿着外衣,苗芬芳和凌玥一起帮忙,厨房虽小,却井然有序,没有了之前的尴尬。下午,几人坐在槐树下休息,杨大鹏给大家讲镇上的趣事,刘美丽则缝补着苗芬芳破损的袖口,凌玥和苏晴坐在一旁看书,偶尔交流几句,气氛融洽得很。
傍晚洗漱时,凌玥走到旱厕门口,看着新装好的布帘,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刚要进去,就见苏晴走过来:“我陪你吧,万一再遇见老鼠。”
凌玥笑着点点头,两人并肩站在布帘外,忽然觉得之前的尴尬都变成了彼此熟悉的契机。布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院子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砖上,映出温暖的光晕。
住在一起的日子还在继续,偶尔还是会有小尴尬——比如苏晴晨练回来撞见凌玥在水井边梳头发,比如杨大鹏不小心拿错了苗芬芳的药篮,比如苗芬芳半夜起夜差点撞到起夜的苏晴。但这些尴尬,再也没有了最初的窘迫,反而成了彼此调侃的笑料,成了拉近距离的纽带。
凌玥坐在屋里捣药,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忽然明白,所谓的尴尬同居,不过是陌生人变成家人的过程。那些看似麻烦的小事,那些让人脸红的瞬间,都在不知不觉中,让彼此的心靠得越来越近,让青史本草医馆这栋老宅子,充满了人情味十足的烟火气。而这份在尴尬中滋生的情谊,就像院子里的老槐树,深深扎根,枝繁叶茂,温暖着每一个住在这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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