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0.35版本的嘚瑟与话痨,在经历了“走路撞树”、“踩水洼”、“公开处刑”等一系列事件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与宿主融合度提升,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它就像个拿到了全场最佳mVp的话痨解说,24小时不间断地对沈砚泠的内外界进行实时播报和点评。
“宿主宿主!前方十点钟方向发现一朵罕见的三色堇!根据《异界植物图鉴(残缺版)》记载,这玩意儿泡茶喝可能能提升0.01%的能量亲和度!要不要摘?”
“注意注意!胖子正在偷偷抠鼻子!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宿主你快阻止他!这有损我们团队形象!”
“分析报告:解雨臣今天推了七次眼镜,比平均值高出两次,疑似遇到学术难题或内心焦虑。”
“重大发现!无邪偷偷藏了块巧克力!看包装是黑瞎子上次塞给他的!他居然没分给胖子!塑料兄弟情实锤了!”
“……小官刚才看了你一眼,持续时间2.3秒,眼神温度较三分钟前上升0.2度,结合环境因素分析,大概率是觉得你头发上沾的树叶有点可爱。”
沈砚泠从一开始的无奈,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他感觉自己脑仁儿都在嗡嗡作响,仿佛有十万只鸭子在同时开演唱会。
他试图屏蔽,但系统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核心,根本避无可避。
他试着沟通:“系统,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系统:“安静?那多无聊!本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宿主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和……呃,娱乐!你看,没有我,你的旅途该多么枯燥!”
沈砚泠:“我觉得挺安静的挺好。”
系统:“那是你还没体会到本系统解说的妙处!你看胖子,他……”
沈砚泠:“……” 沟通失败。
忍耐度在持续下降。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众人找到一处溪流边休息,补充水分。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袋据说是什么灵山特产的水果,通体晶莹,散发着清甜香气。胖子殷勤地洗了一个最大的,递给沈砚泠。
“砚泠弟弟,尝尝这个!瞎子说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沈砚泠道了声谢,接过水果。他确实有点渴了,正准备咬下去……
系统开始了它的表演:
“叮!检测到未知水果!开始成分分析……能量波动微弱,富含维生素AbcdEFG……等等!宿主你先别吃!让我用《万界毒物大全(入门版)》扫描一下!万一黑瞎子不小心摘到长得像的毒果子呢?他虽然靠谱但也不是百分百……扫描中……扫描完毕!无毒,可食用。综合评价:除了甜,没啥特殊效果。可以吃了。”
这一长串叨叨,如同魔音贯耳,在沈砚泠拿起水果到递到唇边这短短两三秒内,密集地轰炸了他的意识海。
沈砚泠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手里水灵灵的水果,听着脑子里还在絮絮叨叨“建议细嚼慢咽有助于吸收”的系统,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一下。
然后……
“噗叽!”
一声轻微的、汁液迸溅的声音。
那个晶莹剔透、被胖子夸上天、被系统扫描了半天确认无毒的水果,在沈砚泠手中,被他无意识地、猛地捏碎了。
黏腻的果汁顺着他白皙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染脏了他的衣袖。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沈砚泠和他手里那团果泥。
胖子眨巴眨巴眼:“砚泠弟弟……你……不喜欢吃这个?”
无邪也疑惑:“是不是太凉了?”
张启灵微微蹙眉,看向沈砚泠。他发现沈砚泠的脸色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或茫然,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的……烦躁?
沈砚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点扭曲的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事。就是……突然想起点事情。我、去那边处理一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然后不等众人反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以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快步冲到了大树后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留下原地面面相觑的几人。
“他咋了?”胖子挠头,“反应这么大?”
无邪猜测:“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解雨臣若有所思:“情绪突然失控?捏碎水果更像是一种压力释放行为。”
张启灵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棵大树的方向,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沈砚泠的情绪波动非常剧烈。
大树后面。
沈砚泠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他看着自己沾满黏腻果汁的手,又听着脑子里系统还在不知死活地叨叨:
“宿主你怎么把果子捏爆了?多浪费啊!虽然没啥特殊效果,但味道应该还行……诶?宿主你的情绪波形怎么乱成这样了?需要本系统播放一段《清心普善咒》吗?”
“闭嘴!!!”
沈砚泠终于忍无可忍,在意识海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无休无止的噪音!受够了这毫无隐私的实时播报!受够了连吃个水果都要被扫描分析!
他想要安静!哪怕只有一会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既然系统能依托他的灵魂能量存在,那他能不能……暂时把它剥离出来?就像把一个吵个不停的App强行关闭一样!
这个念头一起,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体内属于鲛人的、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量,不再像之前救系统时那样温和灌注,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的排斥力,狠狠地撞向意识海中那个代表着系统的光团!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剧烈的震荡和系统的惊呼!
“宿主你干嘛?!强制剥离会损伤……”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愕。
沈砚泠不管不顾,他集中所有精神,想象着将那个吵闹的光团从自己的意识中“推”出去!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对抗而微微颤抖。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和痛苦,仿佛在强行撕裂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但他咬着牙,凭借着那股“我一定要清净一会儿”的执念,硬生生地继续着!
终于——
仿佛有什么东西“啵”地一声,从他意识深处被短暂地分离了出来!
世界,瞬间清净了。
那持续不断的、喋喋不休的叨叨声,消失了。
沈砚泠脱力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精神极度疲惫。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极其黯淡的、只有乒乓球大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蓝色小光球。光球表面光芒明灭不定,透着一股浓浓的委屈和……懵逼。
这就是系统的具象化形态?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
沈砚泠看着那个小光球,积压已久的怒火和烦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起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着那个小光球,声音虚弱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你……给我听好了……”
“以后……我吃饭……睡觉……走路……看风景……跟小官说话的时候……你不准……随便插嘴!”
“不准……什么事都扫描分析……然后叨叨个没完!”
“更不准……在我脑子里……放奇奇怪怪的音乐……或者……念经!”
“再敢……24小时……不间断骚扰我……”沈砚泠喘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那小光球,“我就……把你……永久静音!听到没有!”
那小光球(系统)瑟缩了一下,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传递出一股“听到了听到了,凶什么凶嘛”的委屈巴巴的情绪波动。它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沈砚泠那苍白的脸色和凶狠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发声”,只是上下晃动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见它暂时老实了,沈砚泠这才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强行剥离系统对他的消耗太大了,他现在只想就这么坐着,天荒地老。
他在树后缓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扶着树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用清洁术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和衣服上的果汁痕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才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去。
当他回到溪边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砚泠,你没事吧?”无邪关切地问。
沈砚泠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疲惫但真实的微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次是真的累。
张启灵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和冰凉,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了?”
沈砚泠靠在他身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轻声说:“真的没事……就是,突然想安静一会儿。” 现在,他的脑子里终于安静了。
张启灵看着他眼底真实的疲惫,不再多问,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低声说:“休息一下。”
而那个被“收拾”了一顿、暂时剥夺了“语音权限”的系统小光球,则委委屈屈地、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回了沈砚泠的意识海,缩在角落里,不敢再随便造次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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