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李响的意识从与万界系统母核的深度交融中缓缓剥离,如同星辰从星云中凝聚成型。一种前所未有的“实感”充斥着他的存在——那是突破至真仙中期后,对自身力量更为精微的掌控。
混沌仙元在体内奔流,不再仅仅是江河,更像是内蕴星璇的银河。丹田处,那微型的能量漩涡稳定旋转,核心处一点混沌之意宛若奇点,不仅自发吞吐仙灵之气,更隐隐与遥远虚空中四位宿主所在的能量节点产生着超距的、极其隐晦的共鸣。
他细细体悟着融入本源的四种特质:
云矶子反馈的“青莲护体”之意,化作仙元流转间一抹不易察觉的青色流光,赋予其超乎寻常的韧性与恢复力;
火工带来的“九星连珠”掌控之妙,让他对能量的操纵近乎入微,心念一动,仙元可分化万千细丝,亦可凝练如一;
芷薇反哺的“月华凝形”规则碎片,如同冰晶尘埃散落混沌,带来清冷洞察之力,使他神念更为敏锐,尤其善于感知隐匿与变化;
而羿云那蕴含“逆规则”因子的神血之力,则沉重如星核,沉淀于本源最深处,暂时难以调动,却像一颗种子,蕴含着打破现有秩序与规则的惊人潜力。
“混沌非虚无,乃包容万物之基,衍化万法之源……” 李响心中道途愈发清晰。万界系统母核,便是他攫取万界养分的根须,而混沌仙躯,则是孕育一切的土壤。
然而,这份源于力量提升的愉悦,尚未能细细品味,便被一股自无尽高远之处弥漫而来的、无法言喻的威严彻底碾碎!
灵霄殿外围,云矶子石室。
三朵青翠欲滴的莲花虚影已凝实大半,磅礴的乙木生机几乎要破开石屋的束缚。云矶子脸上交织着狂喜与虔诚,他能“看”到前方那道阻碍了他数千年的无形壁垒,已然布满了裂纹,下一刻就要轰然洞开!
“系统在上,老朽今日……”他心中默念,凝聚起毕生修为与对“天道”的无限感激,化作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
“嗡——”
一股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意志,无声无息地降临。它不是声音,不是光芒,而是一种“定义”般的绝对力量。它定义着此界的“常理”,定义着“规则”的形态。
在这股意志下,云矶子那即将突破的、“异常”于他原有轨迹的状态,被直接判定为“不应存在”!
“噗——!”
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云矶子猛地喷出一口蕴含本源的精血,头顶青莲瞬间凋零溃散,化为点点苦涩的绿色光粒。体内奔腾的仙元如同被冻结的江河,瞬间停滞,甚至开始反向侵蚀经脉。那布满裂纹的壁垒非但没有破碎,反而被一股更冰冷、更坚固的力量重新封死,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绝望!
“为…为什么?!”云矶子瘫软在地,面如金纸,道心几乎崩碎。他感受不到天道的眷顾,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排斥、厌弃的冰冷感。“是老夫…不配吗?还是这‘系统’,本就是一种……禁忌?” 怀疑的种子,第一次在他虔诚的内心悄然种下,与对力量的渴望交织,带来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丹霞宫,丙字柒号炼丹房。
火工全神贯注,指尖仙诀如蝴蝶穿花。在【基础炼丹辅助系统】的实时校正下,炉中“凝碧丹”的药液正进行着最精妙的融合,缕缕沁人心脾的丹香已开始逸散。他甚至能“听”到药液在法则层面和谐共鸣的“道音”。
“成了!这次一定能成!凭借此丹,我或许能晋升内门丹徒!”火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骤然间!
那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扫过丹房。炉底那簇原本与他心神相连、如臂指使的“地脉心火”,仿佛被抽走了灵性,变得呆板、陌生,甚至…带上一丝冰冷的“规则”感。火工打出的仙诀如同泥牛入海,炉内原本和谐流转的药性瞬间暴乱!
“不!稳住!”火工目眦欲裂,疯狂催动仙元,试图挽回。
“嗤——!”
一声沉闷的异响,丹炉微微震动,炉盖缝隙中冒出的不再是丹香,而是一股焦糊与腥臭混合的怪味。炉壁上流转的灵光彻底黯淡。
火工失魂落魄地打开炉盖,里面是一滩漆黑粘稠、毫无灵性的废渣。
“为什么…系统明明显示一切完美…是火候?是手法?还是…”他反复检查着自己的每一个步骤,与系统记录比对,毫无差错。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即将触碰到成功时,轻易地将它夺走,并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他赖以崛起、视若圭臬的“系统”,第一次显得如此…不可靠。
织云苑,流光水榭。
芷薇正处于她飞升仙界后最风光的时刻。月华流仙裙曳地,周身笼罩着一层清辉,如同月宫仙子临凡。她指尖跃动的月华,凝聚成灵动的雀鸟、绽放的冰莲,引得在场几位高阶仙娥美目流转,低声赞叹。那位来自月华宫的清冷仙君,眸中也首次露出了认可的神色,唇瓣微启,似乎就要发出那梦寐以求的邀请。
芷薇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激动而又忐忑。她知道,命运的转折点就在眼前。
可就在下一秒!
那股浩瀚意志掠过,她指尖跳跃的月华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灭,瞬间黯淡、消散。更可怕的是,她识海中那丝与太阴星隐隐相连的玄妙感悟,如同被硬生生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试图重新凝聚月华,却只觉得仙元滞涩,与太阴之力的联系变得隔阂重重,再也找不到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周围的赞叹声戛然而止。
目光从欣赏、羡慕,瞬间转变为疑惑、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芷薇的脸颊“唰”地变得绯红,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针扎般刺在她身上。尤其是那位月华宫仙君,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在说:“原来只是徒有其表,昙花一现。”
巨大的失落和尴尬几乎将她淹没。她紧紧攥住袖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 ‘完了…一切都完了…月华宫的邀请…系统的恩赐…都要失去了吗?’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
· ‘不!不能慌!系统还在!只是…出了变故!’ 她猛地想起系统平日里关于“谨言慎行”、“藏拙守愚”的提示。
· 电光火石间,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带着歉然和羞涩的笑容,微微屈膝,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诸位姐姐,仙君大人,芷薇…芷薇方才急于表现,仙力运转不慎,扰了大家雅兴,实在罪过。”
· 她巧妙地将“能力消失”解释为“操作失误”,并将原因归结于自身的“紧张”和“修为不足”,这符合她底层仙娥的人设,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 她不再尝试任何超凡手段,而是自然地走到一旁,拿起一支玉壶,为众人添上仙茗,动作娴静温婉,将话题引向了对仙君服饰上云纹的请教,显得无比“正常”且识趣。
· 只有在她低眉顺眼的瞬间,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不甘与冰冷的计算。‘必须更小心…这仙界,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系统,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我…又该如何自处?’ 这场突如其来的“挫折”,像一场淬火,让她褪去了些许浮华,增添了几分隐忍与坚韧。
石屋内,李响的感知捕捉着宿主们的同时,自身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意志并非恶意,甚至没有特定目标,但其存在本身,就是法则的体现!它扫过之处,万物皆需符合其定义的“秩序”!
在李响的感知中,整个仙界的底层规则网络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见,却又如同绷紧的琴弦,被那意志轻轻拨动。任何“不谐”的音符,都会被瞬间抚平,或者…抹除!
“嗡——!”
母核警报凄厉,光幕血红!【最高隐匿!断连!降格!】
李响的混沌仙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精妙度运转!他不仅模拟石壁的死寂,更开始模拟周围空间微粒的“背景波动”,模拟时间流逝在此处产生的微熵,甚至尝试将自身的存在“相位”轻微偏移,与主位面产生一丝极细微的隔离!
母核核心符文闪烁,动用了他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权限,一层源自更高维度的“虚无薄膜”覆盖了他与母核的存在痕迹。
那浩瀚意志,如同覆盖天地的光,扫过石屋。
李响“感觉”到光在此处似乎遇到了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尘埃”,这粒“尘埃”的材质、波动,都与周围环境有着极其微小的、近乎于无的差异。
是刚突破的不稳定气息?是混沌本质与此界根源法则的细微不协?还是那异界母核引发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时空涟漪?
意志没有停留,没有探究,如同光不会在意一粒尘埃的微观结构,继续它的扫视。对于仙帝而言,这或许连“异常”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处值得记录的、能量场略显“粗糙”的区域。
威压退去,法则重归“平静”。
李响依旧保持着绝对隐匿状态,良久,才在意识中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久久不散。
“母核,全面评估!”
【评估完成。外部连接已暂停。隐匿层级:最高。个体暴露风险:趋近于零(基于意志扫描无针对性,且母核动用了‘根源遮蔽’协议)。区域风险:高危!本坐标已被标记为‘规则微扰区’,长期监控概率78.3%,定期深度扫描概率45.1%。】
必须立刻离开!越快越好!
他毫不犹豫地通过母核那仅存的、几乎断绝的因果线,向所有宿主下达了最高警戒指令:
“蛰伏。回归日常,巩固现有,非生死关头禁用核心功能,静待后续。”
指令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紧迫感。
北境,望星崖,寒风凛冽。
羿云半跪于地,暗金色的血液从崩裂的虎口和嘴角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蚀刻出诡异的图案。体内那刚刚赋予他无穷力量感和反抗意志的神血,在帝威掠过的瞬间,如同被亿万载玄冰封印,彻底沉寂,任凭他如何以意念催动、甚至以仙元冲击,都如同石沉大海,只反馈回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规则压制”。
远方,狼妖部落的咆哮与妖云已然逼近,大地微微震动。部落中妇孺的哭泣、战士粗重的喘息、老族长嘶哑的动员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就在他目眦欲裂,准备仅凭真仙初期的肉身与粗浅战技,进行螳臂当车般的最后一搏时,系统的蛰伏指令传入脑海。同时,他“看”到系统仓库中,那枚猩红色的“血魄丹”(旁边标注着小字:燃血焚元,时效一炷香,后遗重症)依然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蛰伏…非生死关头…禁用核心…”羿云的目光扫过山下那些熟悉而恐惧的面孔,扫过族长佝偻却坚定的背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神血是核心,丹药…是外物!这不算违背指令!”他低吼着,如同受伤的野兽,毫不犹豫地将“血魄丹”取出,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狂暴灼热、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气血洪流在他体内炸开!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肌肉疯狂贲张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血红色,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剧烈的痛楚几乎淹没他的神智,但与之对应的,是一股远超平时数倍的纯粹肉身力量!
他抓起那根陪伴他许久的粗糙骨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率先冲向妖云袭来的方向!
他的行为,在规则上钻了空子,以极端的方式,诠释了何为“蛰伏”下的“生死抗争”。
在李响通过母核扫描新宿主,神念掠过仙界某处偏僻的“百禽园”时,一个微弱但异常纯净的火系能量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简陋麻衣、脸上沾着污迹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只萎靡不振的火羽雀喂食仙草。少女看似平凡,但在母核的深层扫描下,她体内深处隐藏着一缕极其稀薄、却本质极高的金色血脉,如同被尘土掩盖的火星。
在仙帝意志扫过的瞬间,那缕血脉似乎受到了刺激,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让少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与不适。而她面前那只火羽雀,更是吓得将头埋进了翅膀里,瑟瑟发抖。
(李响的备注):‘目标A,凤凰血脉(极度稀薄,隐性沉寂状态)。对高层次威压存在本能反应,潜力待评估。暂不接触,持续观察。’
(少女·离朱的瞬间感受):‘心口…突然暖了一下?是错觉吗?这只小火雀好像也很害怕…今天园子里的气氛,好奇怪…’
李响收敛心神,不再分心他顾。当务之急是自身安全。
他的神念化作亿万比发丝更细的触须,如同最精密的梳子,梳理过石屋的每一寸空间。不仅仅是残留的气息、仙元波动,还包括他长期居留于此,与这片空间产生的微弱“羁绊”,以及因他行动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因果线”。混沌仙元如同无形的橡皮,将这些痕迹一一擦除、抚平,甚至将空间结构都修复到与他到来之前无限接近的状态。
片刻之后,这间石屋变得“干净”得可怕,仿佛时光在此处从未留下过任何属于“李响”的印记。
与此同时,母核光幕上,仙界庞大的地图展开,数个光点被标记出来:
· 流萤坊市: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信息流通快,易于隐藏,但秩序混乱,风险不定。
· 万古废墟:上古战场碎片,规则破碎,机缘与危险并存,易于摆脱追踪,但环境极端。
· 坠星海:无尽汪洋,岛屿星罗棋布,妖族、散修、海外仙岛势力错综复杂,空间广阔,易于周旋。
· 下等洞天‘青岚界’:依附仙界的小世界,法则不全,资源贫瘠,但胜在安全隐蔽,不易被大能关注。
李响的目光在这些选项上飞快流转,权衡利弊。帝眸之下,灵霄殿外围这潭浅水已无法藏身。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混沌气流不再是包裹,而是进行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同化”。他的存在感急剧降低,仿佛要从当前世界的“图层”中被彻底擦除。
就在他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母核传来最后一条信息:
【监测到仙帝意志残留波动于凌霄殿方向汇聚,疑似生成‘常规监察法旨’,内容未知,目标范围包含丙区。】
李响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
“走!”
无声无息间,石屋之内,空无一物。唯有尘埃,按照固有的轨迹,缓缓飘落。
潜龙已拭去所有痕迹,从这微末之地悄然隐没,其目标,是更能遮掩其形的深渊,或是更能任其翻腾的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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