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趁着晨雾未散,从山路悄悄驶入鄠县,停在了德福楼的后门。
车上跳下两个人。
一个是姜涛派回山寨求援的探子,另一个,则是陈家寨伙房的管事,老马。
“姜爷。”
老马一进门,就看到姜涛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鄠县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眉头紧锁。
他在一遍遍地推演,寻找那根能撬动全局的蛛丝马迹。
听到声音,姜涛抬起头,眼中的疲惫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马师傅,寨中事务繁忙,怎劳你亲自跑一趟?”
“主公让俺来的。”老马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指了指身后卸下的几个麻袋,“主公说,生意不开张,非人之过,是菜不对路。他让俺给您送了几样新东西,还有几道硬菜。”
“硬菜?”
姜涛眉梢一挑。
他想过主公会送钱、送粮,甚至派一队精兵来给他撑场面。
唯独没想到,送来的会是一个厨子和一张方子。
难道,主公还精通庖厨之道?
半个时辰后,德福楼的后厨。
姜涛和几名心腹探子屏息凝神,围在灶台边。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主公陈海那日的演示。
土豆,这东西他们都认得,无非烤着吃、煮着吃,寡淡无味,是穷苦人果腹的玩意儿。
可那日,主公却让他将土豆洗净、削皮,而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法,将其切成了细可穿针的均匀细丝,在清水中反复淘洗,洗去所有黏腻。
而后,主公又拿出一种红彤彤、干瘪瘪的异域果子。
“此物名‘辣椒’。”
主公当时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此刻,老马架起铁锅,热油滚滚。
他将几粒花椒与切碎的辣椒段投入锅中。
“刺啦!”
一股辛烈霸道的香气猛然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后厨,辛香扑鼻,让闻到的人无不喉头发痒,猛烈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沥干水分的土豆丝下锅。
锅中再次爆发出剧烈的声响,老马手中的铁勺上下翻飞,谨记主公的每一个字,颠炒、加醋、放盐,动作行云流水。
前后不过一分多钟,起锅。
一盘色泽金黄、点缀着殷红椒段的菜肴,盛在了白瓷盘中,热气腾腾。
“姜爷,请用。”老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亲手创造出奇迹的激动。
姜涛没有说话,那股从未闻过的霸道香气,已经勾起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送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只一下,便瞬间停滞。
姜涛的眼睛,在刹那间微微睁大。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口感。
土豆的绵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牙齿切断细丝时发出的,极其清脆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舌尖!
这股味道,和他所熟知的花椒的“麻”、生姜的“辛辣”截然不同。
它更直接,更霸道,仿佛有一万根针在刺着你的味蕾,头皮阵阵发麻,额角渗出细汗。
可偏偏,这股刺激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欲罢不能,口水疯狂分泌,只想立刻再来一口!
这……还是那只能当主粮的土豆?
这分明是比肩珍馐美味的佳肴!
姜涛缓缓放下筷子,他看着那盘菜,又看了看老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主公……主公到底还藏着多少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缓缓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几日的愁云惨雾,被这一盘小小的土豆丝,彻底斩断!
这不是菜。
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敲开鄠县所有门户的钥匙!
“马师傅,”姜涛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有此物在手,莫说一个鄠县,就是整个西安府,也将任我等纵横!”
“来人!”姜涛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把那块‘德福楼’的牌匾,给我摘了!”
“换新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里透出彻骨的自信。
“就叫——奇味楼!”
……
三天后,奇味楼二楼雅间。
姜涛依旧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茶杯,楼下依旧冷清。
但他布下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姜掌柜,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神秘秘的,还非得请兄弟们跑这一趟!”
户房的王班头大马金刀地坐下,他身后跟着几个歪戴帽子的皂隶,眼神四处打量,带着几分倨傲。
姜涛亲自为他斟满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王大哥说的哪里话,小店新开张,得了几样新奇菜式,特请大哥和几位兄弟来尝个鲜,给小弟指点指点。”
很快,一盘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菜肴端了上来。
“这是何物?”一个皂隶伸长了脖子,“瞧着像芋头丝,怎地能切得这般细?”
王班头没说话,只是用鼻子嗅了嗅那股辛辣的香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姜涛笑道:“王大哥,请。”
王班头见他如此镇定,便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嘶——哈!”
只一口,王班头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炭火烫了舌头,猛地吸了一大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几个皂隶看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可诡异的是,王班头非但没有吐出来,反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像是着了魔,又飞快地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快!水!不……饭!给老子上饭!”
这一下,其他人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动筷。
一时间,雅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
“姜掌柜,”王班头灌下一大碗米饭,抹了把额头的汗,满脸都是骇然,“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芋头,但味道却有很大不同,这火燎般的味道又是何物?”
“此物名为土芋,我们东家管它叫土豆。”姜涛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至于这味道,来自一种西番传来的香料,名唤‘辣椒’。这东西金贵得很,整个西安府,怕也只有小店能弄到。”
一顿饭,几个皂隶吃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王班头更是破天荒地干了三大碗米饭。
酒足饭饱,要走的时候,他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凑了过来。
“那个……姜掌柜,你看这菜……能不能……给哥哥我包上一点?家里的婆娘娃儿,也让他们开开眼。”
“王大哥这是打兄弟的脸了!”姜涛立刻高声吩咐后厨,“给王大哥装五份!用最好的食盒装好!算兄弟我孝敬嫂子和侄儿们的!”
王班头千恩万谢地提着食盒走了,出门时,腰杆都比来时挺直了几分。
姜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人情,不是靠说的。
而是靠喂的。
这鄠县的门,已经被他用一盘土豆丝,敲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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