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颗赤红的信号弹,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炸开。
山口外通往县城的道路方向,骤然响起了奔雷般的马蹄声。
“那……那是什么?”一个掉在队尾的流寇头目惊恐地回头。
地平线上,一面同样赤红的战旗撕开烟尘,旗下是黑压压的骑兵洪流。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形,沉默而迅猛,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朝着山口夹了过来。
为首一员悍将,正是赵老四,他脸上没有半分即将血战的凝重,反而咧着大嘴,满是痛快和残忍的笑意。
“儿郎们!关门打狗!给老子把口子堵死了,一个也别放跑!”
“杀!”
数百骑兵瞬间凿穿了流寇松散的后队,长刀挥舞,人头滚滚。
混乱和恐惧如同瘟疫,从队尾开始,疯狂地向谷内蔓延。
“后面!后面有官军!”
“我们被包围了!”
混天星猛地勒住战马,惊怒交加地望向后方。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命令,前方,更让他亡魂皆冒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一直在“狼狈逃窜”的陈家军,不跑了。
罗虎的部队在距离谷口一里之地,猛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丝毫混乱,那看似溃散的阵型在一瞬间重组。
随着罗虎手中令旗决然挥下,队伍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裂开。
伪装用的杂草和破布被一把扯下。
露出的不是刀枪,而是一排排黑洞洞、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炮口。
四十门虎蹲炮,十门崭新锃亮、造型闻所未闻的野战炮,五十头钢铁巨兽在阵线中央一字排开,冷酷地对准了谷内拥挤不堪的人潮。
追在最前面的流寇前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们的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再也迈不开一步。
整个山谷变得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风声呜咽。
“那……那是啥玩意儿?”一个流寇的声音在发颤。
没人能回答他。
周平站在炮兵阵地的最高处,面沉如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全炮门,预备!”
炮手们熟练地调整着炮口角度,将燃烧的引信凑近火门。
山谷内的数万流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茫然地看着前方那些从未见过的“铁疙瘩”。
周平的目光扫过谷内密密麻麻的人群,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绝对的冷静。
他手中的令旗,猛然斩下。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五十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怒吼。
天地震动!
那不是铳响,也不是雷鸣,而是一种能撕裂耳膜、震碎肝胆的恐怖巨响!
整个山谷都在这轰鸣中颤抖,无数士卒被活活震得双耳流血,当场瘫倒在地。
紧接着,数十颗拖着淡淡烟尾的黑色铁球,划过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流寇最密集的中军。
混天星身旁的一个长家,正指着前方破口大骂,一颗炮弹呼啸而至,正中他的胸口。
那偏将的整个上半身,当场炸开,化作一团漫天血雾。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些炮弹落地后,并未停歇。
巨大的动能推使它们在地面不断的弹起,然后继续撞向下一具想要阻挡的肉身!
“砰!”
又一名流寇被炮弹拦腰打中,整个身体犹如车裂般瞬间炸开成无数碎屑。
更可怕的是,到底这枚炮弹还未停下。
而如此恐怖的画面,还在周围不停的上演。
人体在这种力量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胳膊、大腿、头颅被轻易撕裂,在空中飞舞。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劈头盖脸地浇在那些幸存者的身上。
一个流寇呆呆地看着自己身旁,前一刻还在大声说笑的同伴,此刻只剩下半截还在抽搐的身体。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扭头就跑。
然而,在这片人间炼狱,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一轮炮击,接着一轮炮击。
周平的指挥冷静而高效,炮手们如同精密机器上的零件,装填、点火,再装填、再点火。
炮弹在拥挤的流寇中不断弹射,每一次弹射,都意味着数十条生命的终结。
狭长的山谷地形,此刻成了最完美的屠宰场。
人们挤在一起,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火光在身边亮起,然后被活生生撕成碎片。
流寇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无数人丢下兵器,哭喊着,咒骂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后队的人想往回跑,却被赵老四的骑兵和后续赶到的战兵堵死。
前队的人想往前冲,又被罗虎的长枪阵挡住。
与此同时,侧面原本落荒而逃的火铳手,此时枪口已经完全对其这些人。
“砰!砰!砰!”
一连串的火铳爆响,直接让这些流寇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进退无路,上天无门。
山谷高处,陈海举着工坊镜匠最新的产品单筒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谷内的惨状,没有让他的表情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着自己的棋子,将对手一片片地从棋盘上抹去。
“传令。”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线膛枪手上前,三百步自由射击。”
“目标,所有骑马的头目,所有举旗的旗手。”
“是!”
一百名装备了新式线膛枪的射手,迅速在阵线前方一字排开。
他们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冷静地半跪在地,依托支架,开始从容地瞄准。
混天星已经疯了。
他挥舞着钢刀,砍翻了两个试图逃跑的亲兵,声嘶力竭地咆哮:“不准退!给老子冲!冲过去就活了!”
他试图组织起最后的亲兵,向后方的赵老四部发起决死冲锋。
就在此时,他身边一个亲信将领正要高声传令,脑袋突然向后猛地一仰。
一个血洞出现在他的眉心。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摔下马去。
混天星一愣。
“砰!”
又一声清脆的枪响。
他左侧另一个正在挥舞令旗的头目,胸前炸开一团血花,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也翻身落马。
“砰!”
“砰!”
枪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响起,混天星身边都会有一个头目或亲兵应声倒下。
他们死得悄无声息,死得莫名其妙。
周围的士兵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只能看到自己长官的身体上,凭空多出一个个血窟窿。
一种比炮火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有鬼!有鬼啊!”
混天星环顾四周,那些曾经簇拥着他的心腹悍将,此刻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坠马。
他终于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坡,似乎想找出那索命的死神。
也就在这一刻,预备役火器局的百总教官孙文,拿着火器工坊最新研制的线膛枪,同时配备一种新式圆锥结构的子弹。
在三百步外,孙文透过枪身照门,牢牢套住了混天星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孙文的手指,稳定地扣下了扳机。
铅制的米尼弹旋转着,撕裂空气。
混天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巨大的力量将他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胸甲上,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赫然在目,破碎的甲片深深嵌入血肉模糊的胸膛,甚至能看到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
“怎……怎么……”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眼中最后的光彩,随着喷涌的鲜血一同流逝。
主将阵亡,帅旗倒下。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数万大军,彻底土崩瓦解。
乱军之中,吴庸被几个逃兵推倒在地,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
他蜷缩在尸体堆里,看着那面倒下的“混”字大旗,感受着大地的震颤,听着耳边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哭喊和求饶声。
一双军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吴庸被人粗暴地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押到了山坡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处,神情淡漠,俯瞰着整个战场的年轻人。
四目相对。
陈海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吴庸的眼中,则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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