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城大殿。
称王建制的喧嚣与热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凝的,开创基业的肃穆。
陈海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但他的目光,已经从疆域的边界,转向了这片广袤土地的内里。
立国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他要做的,是彻底砸碎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传旨。”陈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清晰而有力,“颁行《秦律·开元要典》。”
宋献策与洪承畴躬身肃立于殿下,身后是新朝草创的文武班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第一部法典,将决定大秦未来的走向。
一名书记官展开长长的卷轴,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宣读。
殿内众人起初还神色如常,可当听到其中最核心的一道政令——《天下归一税令》时,不少人的脸色都起了变化。
“……废除历代人丁之税,悉数并入田亩,总名为‘田赋’。天下之民,有田则纳税,无田则无税……”
“……州县征收漕粮,私加‘火耗’者,严惩不贷。改设‘耗羡附加’,明定为法定之税,一体征收,尽归国库。另设‘养廉银’,由国库直发,俸禄之外,凡考绩优异之官吏,皆可得之……”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这两个词,如两道惊雷,在殿中众人的脑海里炸响。
废除人头税,意味着底层无数无地、少地的百姓将彻底摆脱千百年来的沉重负担。
而将税负全部压在土地上,矛头直指的,便是那些占有天下绝大多数土地的士绅地主。
火耗归公,更是直接斩断了地方官吏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最大财路。
而养廉银的出现,又给那些愿意实心任事的官员画下了一张看得见、摸得着的大饼。
一刀砍向士绅,一根胡萝卜吊着官吏。
陈海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为推行新法,特设中央度支总署。”陈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总揽天下财税、度支、审计之权,其权在六部之上。”
他目光扫向宋献策。
“宋献策,任度支总署第一任署长。”
“老臣……遵命!”宋献策苍老的身躯微微一颤,眼眶泛红,他对着陈海深深一揖。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千秋功业。
陈海的目光又转向洪承畴。
“洪承畴,任副署长。”
洪承畴心中一凛,立刻出列领命:“臣,遵命。”
他明白,陈海这是阳谋。
宋献策心怀仁善,但对官场积弊未必有他熟悉。
让自己当副手,就是用自己的“手段”和“经验”,去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国之利器,用不好,便会伤及自身。
“新安大学行政学院,首批毕业生,共计一百人。”陈海继续下令,“皆授见习主事之职,以中央巡税员之身份,即刻分赴南直隶各府县。督办新政,遇有阻挠者,可持王令,先斩后奏!”
一百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带着一股朝气和理想,即将成为刺入这个庞大帝国肌体的第一批探针。
朝会散去,陈海却未休息,而是直接换上便服,带着铁柱和几名亲兵,策马出了南京城。
城郊,紫金山南麓,一片广阔的土地已被军队圈禁起来,万名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基础建设。
这里,便是陈海钦定的“南京皇家格物院暨中央工业区”。
在一座刚刚建成、守卫最为森严的巨大仓库内,铁柱和他手下最得力的几位老工匠,正围着一堆用油布包裹的“大家伙”,满脸的困惑与好奇。
“殿下,这……这是啥啊?”铁柱挠着头,看着眼前这些造型古怪的铁疙瘩。
陈海没有回答,只是亲手揭开了一块油布。
一台闪烁着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的机器,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有着厚重的底座,平直的导轨,以及各种闻所未闻的齿轮、转盘和摇柄。
“此物,名为车床。”
陈海淡淡开口,随即拿起一块铁锭,固定在卡盘上,然后启动了旁边另一台更为庞大的机器。
那是一台小型蒸汽机。
随着锅炉的水被烧开,活塞开始运动,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连杆和巨大的飞轮,一股稳定而强劲的动力,通过皮带传递到了车床上。
“嗡——”
车床的主轴开始高速旋转。
陈海握住摇柄,将车刀缓缓靠近旋转的铁锭。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坚硬的铁锭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地切削下一道道卷曲的铁花。
铁柱和那几位老匠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像是看到了神迹。
他们一辈子都在和钢铁打交道,用尽各种锻打、淬火的法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改变钢铁的形状。
可眼前这台机器……它竟然像切萝卜一样切削钢铁!
“这……这是神仙造的吗?”一个老匠人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陈海关掉机器,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拍了拍铁柱僵硬的肩膀:“这不是神造的,是人造的。它叫母机,能造出更多这样的机器。”
他将一叠厚厚的图纸和手册塞到铁柱怀里。
“《标准机械传动原理》、《初级蒸汽机维护手册》,还有这些,是蒸汽镗床、蒸汽龙门刨床的图纸。”
“铁柱,我给你的任务,就是吃透它们,然后,用这些母机,给我造出更多的子机来。需要多少人,多少钱,直接跟宋先生报。”
铁柱抱着那叠沉甸甸的图纸,如同抱着稀世珍宝,他的手在抖,心在烧。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在他面前打开了大门。
“殿下……俺……俺一定办到!”
……
深夜,王宫书房。
姜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份密报呈到了陈海的案头。
“殿下,范文程派的人,已经大量潜入江南了。”
“哦?开始煽动叛乱了?”陈海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姜涛的语气有些古怪,“这些人很奇怪,他们伪装成游学士子、古董商人,频繁出入各种文会、宴席,结交名流,却绝口不提反叛之事。”
“那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画图,记账。”姜涛递上一份附件,“这是我们的人从他们住处偷录出来的副本。他们正在系统性地绘制南直隶的经济图谱,详细记录各地的粮产、商税、人口,甚至在秘密评估各大士绅豪族的田产、家财、影响力和族长的性格。”
陈海放下手中的笔,拿过那份副本,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笑了。
“范文程这是想学我啊,先搞社会调查,再定策略。这是想把江南的士绅当成杠杆,来撬我的根基。”
“殿下,是否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姜涛问道。
“不。”陈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别惊动他们。不仅如此,还要给他们行个方便。”
姜涛一愣:“方便?”
“对。”陈海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让我们的商号,无意中和他们做几笔生意;让我们控制下的某些小官吏,‘不小心’在酒后吐露一些‘机密’。”
“把那些士绅大族隐匿的田产、户口,夸大个三成,五成,‘泄露’给他们。”
姜涛思索片刻,瞬间明白了陈海的意图,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殿下英明!”
陈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想用士绅的贪婪来对付我?
那我就让这份贪婪,烧得更旺一些,旺到你范文程都控制不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京。
范文程正就着灯火,审阅着从江南传回的第一批情报,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
情报的详尽和精准,让他对这次行动的成功又多了几分把握。
“呵,陈海小儿,到底还是嫩了些。”他看着情报中那些惊人的财富数据,比他最大胆的估算还要高出整整三成,不由得冷笑一声。
“如此巨富,竟想用一道政令就夺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南各地烽烟四起,那些被触动了根本利益的士绅们,是如何哭喊着迎接王师南下的场景。
这根杠杆,比他想象中还要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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