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二楼走廊的混乱与死寂,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包裹着两人。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医疗垃圾和翻倒的座椅,挨个检查那些房门或开或闭的诊室和办公室。大多数房间都被翻得一团糟,文件散落,柜门洞开,有价值的物品早已被洗劫一空。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复杂的怪味,催促着他们尽快离开。
沿着走廊前行,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连接不同门诊区域的枢纽,一侧是巨大的玻璃围栏。透过这玻璃围栏,可以清晰地俯瞰到下方的一楼大厅。
当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扫去时,他们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楼大厅的景象,超出了他们之前所有的想象,构成了一幅真正意义上的地狱绘图。
整个宽敞的一楼大厅,几乎没有任何下脚的空隙,密密麻麻、一个紧挨一个地摆满了黑色的裹尸袋。这些袋子不再是后勤通道里那些零散的几十个,而是成百上千,如同某种恐怖的农作物,覆盖了每一寸地面,一直蔓延到大厅的各个出入口,甚至堆叠了起来。许多袋子因为内部物质的腐败膨胀而变形,表面油腻反光,在从破碎大门透入的惨淡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鼓胀。一些袋子的接缝处,可以看到深色、粘稠的渗出物已经干涸凝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一些裹尸袋的上方,能清楚地看到成群的黑色的苍蝇在盘旋、起落,发出持续而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它们贪婪地享受着这无尽的“盛宴”。
大厅的中央,有一片区域相对空旷,那里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裹尸袋,但这些袋子大多被烧得焦黑、扭曲、融化,粘连在一起,形成了怪异的雕塑状。显然,有人曾试图在这里焚烧这些尸体,但不知为何中途停止了,或者效果不彰,只留下了这片狼藉的燃烧痕迹和更浓烈的、混合了烤肉焦糊味与极端腐败的恶臭。
这股难以形容的、具有强烈冲击性的恶臭,即使隔着楼层的高度,依然顽强地升腾上来,穿透了二楼原本就浑浊的空气,狠狠地撞击着林宇和麦克的嗅觉神经。那味道比之前在后勤通道里闻到的要浓烈十倍甚至超过百倍。
而在这一片尸袋的海洋中,还有几个孤零零的、步履蹒跚的身影在缓慢地移动。它们似乎是后期误入此地的感染者,在这片同类的最终安息之地漫无目的地徘徊,构成了这幅静态死亡画卷中唯一的、动态的诡异元素。
“呃……”麦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远离玻璃围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宇也是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带来了强烈的生理不适和心理震撼。
两人几乎是踉跄着退回到走廊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试图驱散鼻腔和脑海中的那可怖景象与气味。
“上帝啊……这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麦克无助地用手捂住了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眼前的场景已经超出了正常灾难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仓促的、甚至可能是失败了的……消杀处理。
林宇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违反常理的场景。“不对劲……”他喃喃道,声音因口罩的阻隔而沉闷,“明明在外面,随便找个空地,挖坑掩埋或者集中焚烧,才是处理大量尸体的正常方式……为什么要在室内?在医院的主大厅里?这不符合逻辑……除非……”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除非当时外面的情况已经糟糕到无法进行户外处理,或者……有命令要求必须将一切控制在建筑内部,避免……某种东西扩散?”
这个猜测让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尸体都需要被严格封锁在室内,那当时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威胁?
两人就这样靠着墙,沉默地呆立了好一会儿,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和胃部。巨大的心理冲击需要时间来消化。
终于,麦克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脸上虽然还残留着惊悸,但眼神已经重新坚定起来。“林,”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我们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宇点了点头,也直起身。他明白麦克的意思。无论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恐怖的事情,无论这些裹尸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深究毫无意义,反而会徒增心理负担。活下去,离开这里,才是唯一的目标。虽然看到那如同地狱般的大厅,情绪依然会波动,但事到如今,沉浸在震惊和恐惧中已于事无补。
“我们需要往上走,”林宇说道,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底层看起来已经被……占据了。上面或许能找到通往其他建筑的通道,或者至少视野更好。”
在继续探索前,他们做了一件之前因为匆忙而忽略的事情。在二楼的一处角落,他们发现了一具穿着破烂军服、靠在墙边的士兵遗体,旁边散落着一些装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个军用防毒面具。林宇和麦克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忍着心理上的不适,迅速而小心地将这两个面具从死者脸上取了下来。
面具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死亡的气息和灰尘,内部似乎还残留着原主人的汗味。但当他们戴上之后,调整好头带和呼吸阀,虽然橡胶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依然存在,但瞬间,来自一楼大厅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被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呼吸变得困难了一些,视野也受到面罩镜片的限制,但这种程度的“香甜”空气,已经是他们此刻能获得的最大奢侈。
装备上防毒面具,两人感觉仿佛穿上了一层心理铠甲,面对接下来的环境,多少增加了一点底气。他们不再停留,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进入了昏暗的楼梯间,开始向上攀登。
医院的主楼大约有七八层。他们决定逐层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些被遗漏的物资,特别是药品、武器或者食物。
搜索过程缓慢而谨慎。每一层楼都呈现出与二楼类似的混乱景象,但侧重点略有不同。三楼似乎是检验科和影像科,大量的玻璃器皿被打碎,各种化学试剂干涸在地面上,形成五彩斑斓的污渍。他们在一个锁着的药品柜里找到了一些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注射液,虽然不能直接饮用,但林宇认为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还是装了几瓶。还找到了一些未拆封的注射器和针头,也一并收起。
四楼是住院区的一部分,走廊里排列着病房。大部分病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床铺和散落的个人物品。他们在护士站找到了几个压脉带和一小瓶快过期的碘伏,补充进了那个简陋的急救包。在一个医生休息室里,麦克幸运地找到了一盒未开封的压缩饼干,这算是意外之喜。
五楼似乎是行政办公区和部分高级病房。这里的混乱中多了一丝被刻意搜寻的痕迹,许多办公室的抽屉和文件柜都被暴力撬开,显然有人比他们更早地光顾过这里,而且目标明确。他们只找到了一些无用的文件和几个空的保险箱。武器方面,依旧只有手中的冷兵器。
六楼、七楼……情况大同小异。收获微乎其微。除了消耗体力,以及不断确认这栋建筑早已被废弃和多次搜刮的事实外,他们几乎一无所获。疲惫感再次袭来,戴着防毒面具攀登楼梯更是加剧了这种消耗。
唯一值得一提的收获发生在六楼的消防器材柜前。大部分柜子都是空的,但麦克在尝试拉开一个看似卡住的柜门时,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其拽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柄消防斧!斧头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金属斧刃虽然有些许灰尘,但没有明显锈迹,木质斧柄坚固趁手。麦克将自己那根钢筋扔掉,欣喜地掂量了一下这柄真正的破拆工具,无论是用来对付门锁还是潜在的威胁,都比之前的临时武器要可靠得多。
“总算有点像样的东西了。”麦克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
林宇也为他感到高兴,但心中的焦虑并未减少。楼层越高,逃离的路线似乎越渺茫。他们开始怀疑,选择进入这栋医院大楼,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当他们沿着楼梯,快要接近顶层准备前往天台看看能否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并寻找新的路线时——
“嗡——呜——嗡——呜——”
一阵异常清晰、并且越来越近的直升机旋翼轰鸣声,猛地穿透了建筑的隔层,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救援玛丽他们的那架直升机,似乎更加沉重,功率更大。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加速冲向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段楼梯。
“在上面!”林宇喊道。
他们用力推开天台那扇通常不会上锁的防火门,刺眼的自然光(尽管是灰蒙蒙的)瞬间涌入,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冲上天台,视野豁然开朗。城市破败的天际线展现在眼前。而他们的目光,瞬间就被空中一个巨大的、正在剧烈摇晃的阴影所吸引。
那是一架墨绿色涂装、体型庞大的直-8军用运输直升机!但它此刻的状态极不正常!机身严重倾斜,尾部冒着滚滚黑烟,旋翼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平稳的轰鸣,而是夹杂着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撕裂般的异响!它正一边失控地打着转,一边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栋医院大楼,歪歪斜斜地、绝望地坠落下来!
距离如此之近,他们甚至能看清直升机舷窗内晃动的人影,以及机体上那清晰的军用编号。
“看起来情况不太妙!”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林宇和麦克的全身。刚刚因为找到消防斧而升起的一丝振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空中灾难所带来的震惊和新的危机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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