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林宇和麦克站在医院天台的边缘,强风吹拂着他们满是污垢的头发和衣角,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架失控下坠的军用运输直升机上。它像一只被击伤的巨鸟,拖着不祥的黑烟,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而混乱的轨迹,旋翼撕裂空气的声音响彻着天空。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舷窗内晃动的人影,那可能是最后时刻仍在挣扎的机组人员或士兵。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甚至能感受到脚下楼板的轻微震动。撞击点并非正下方,而是距离他们并不远的“知行路”方向。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如同窒息般的寂静,随即,一股更加浓黑、夹杂着火星的烟柱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格外显眼。
希望与危机感同时在他们心中炸开。
“军用直升机……里面很可能有装备、药品、甚至武器弹药……”林宇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这些物资,对于几乎弹尽粮绝的他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甚至是能否继续生存下去的关键。
麦克紧紧盯着那滚滚浓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错,我们必须过去一趟。无论有没有生还者……” 他的语气同样坚决。在末世中,放弃这样的机会几乎等同于自杀。
然而,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面前。如果他们按照原路返回,从楼梯一层层下去,再穿越复杂且可能充满危险的街道,等他们赶到坠机地点,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巨大的爆炸声和持续燃烧的火焰,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会吸引周围所有游荡的感染者,甚至可能引来其他怀有同样目的的幸存者。等到那时,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被层层包围的死亡区域或者是一个已经被洗劫一空的残骸。
时间,成为了最关键的要素。
林宇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燃烧的烟柱,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天台上快速扫视。天台上除了必要的通风管道和设备基座,显得颇为空旷。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靠近大楼侧面墙壁,两根从楼底一直延伸上来,直径约十厘米,外表包裹着暗灰色防锈漆的金属水管上。这两根水管似乎是大楼的消防供水或排水主管道,用巨大的、深深嵌入墙体的金属卡扣牢牢固定着,看起来异常坚固。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指向那两根水管,对麦克说道:“麦克,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麦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先是疑惑,随即变为惊愕,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林宇的意图。“你疯了?!”他失声叫道,声音因震惊而拔高,“用那个滑下去?!林,我们不是动作电影明星!没有任何保护,徒手抱着水管滑下去?摩擦力会烧烂我们的手和衣服!一旦失控或者水管固定不牢,我们肯定会摔成肉饼!”
麦克的反对合情合理。这确实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冒险。
林宇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紧紧盯着麦克,语速加快,试图用逻辑和紧迫性说服他:“我知道很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抢到时间的方法!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晚到十分钟,不,可能只需要五分钟,那里会聚集多少那种东西?或者,万一有其他幸存者小队就在附近,他们比我们更快到达呢?直升机里的东西可能就是我们接下来能否活下去的关键!食物、水、武器、药品……我们必须搏一搏!”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不一定非要徒手。我们可以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增加摩擦力,减少风险。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快的选择!”
麦克看着林宇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仍在升腾的黑烟。他深知林宇说的是事实。机会稍纵即逝,常规方法希望渺茫。他内心剧烈挣扎着,对高度的恐惧、对摔死的恐惧与对物资的渴望、对生存的渴望激烈交锋。最终,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尽管隔着防毒面具,这个动作依然显得无比沉重。
“该死的……”麦克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该死的世道,还是在骂林宇这逆天的想法,或者是在骂即将参与这个疯狂计划的自己。“我真的……有时候很佩服你,林宇,能在这种时候冒出这种……这种不计后果的点子。”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吧,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试试。但是,我们得尽可能做好准备,不能真的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滑下去。”
见到麦克同意,林宇心中稍定。他立刻说道:“好!我们分头行动,立刻回去搜刮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主要是结实的布料、床单、窗帘、绳子,任何能增加摩擦或者捆绑的东西!还有,看看有没有厚手套!”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犹豫,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冲回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时间此刻变得无比珍贵。
他们放弃了继续向上或探索其他未知区域,而是沿着刚才上来的路线,逐层向下,有针对性地进行快速搜索。目标明确:一切可用于制作简易滑降工具的物料。
七楼,他们冲进一间高级病房,不顾里面散落的物品,直接将床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棉质床单和枕套扯了下来。林宇还顺手从衣柜里拿走了两件看起来厚实的病号服。
六楼,护士站旁边的值班室里,他们找到了几条干净的白色毛巾和一件护士遗落的、布料较厚的棉质外套。麦克眼尖,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卷用了一半的医用绷带,虽然不算非常结实,但聊胜于无。
五楼的行政办公室区域,他们重点搜寻了休息室和更衣室。在这里,他们找到了几件员工留下的旧西装外套和几件棉质衬衫。更重要的是,在一个柜子里,他们发现了一捆崭新的、用来捆绑文件的塑料打包带,虽然细,但非常坚韧。林宇如获至宝,立刻将其塞进背包。
四楼的住院区,他们再次光顾了几个病房,搜刮了更多的床单和被套。在一个看起来是工人维修后遗忘在角落的工具包里,他们找到了一副脏兮兮的、但还算完整的劳保帆布手套!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收获。
三层、二层……他们如同旋风般掠过,无视了那些无用的文件和医疗设备,只专注于寻找布料、绳索和任何可能提供保护的物品。背包很快被各种布料塞满,手里也抱着一大堆。
大约十五分钟后,两人带着丰厚的“收获”,气喘吁吁地再次回到了天台。他们将搜刮来的所有东西堆放在那两根粗大的水管旁边。
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准备工作。他们首先将所有收集到的床单、被套、衬衫、外套等布料物品进行筛选,挑出最结实、最厚实的部分。然后,开始将它们撕扯成宽约二三十厘米的长布条。这个过程耗费了不少力气,有些布料韧性很好,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撕开。
“我们需要把这些布条编织在一起,或者层层缠绕,做成更厚的缓冲垫。”林宇一边用力撕扯着一条床单,一边说道。他在大学里参加过户外社团,依稀记得一些简单的绳索应用知识。
麦克虽然缺乏相关经验,但动手能力很强。他按照林宇的指导,将几条布条首尾相接,用打死结的方式连接起来,制作成长度足够的布绳。然后,他们将多条这样的布绳并排放在一起,再用横向的布条以类似编织篮子的方法,将它们紧密地固定在一起,形成一条宽幅的、厚度可观的“缓冲带”。
他们制作了两条这样的缓冲带,每条长度大约在三米左右,确保能够在水管上缠绕数圈并能被双手牢牢握住。
接着,他们利用找到的西装外套、厚病号服和那件棉外套,制作简易的“护具”。将衣服的袖子撕下来,里面塞入其他柔软的布料,然后用布条绑在手臂内侧、大腿内侧等容易与水管直接摩擦的部位。那副帆布手套被麦克郑重地戴上,虽然有些大,但提供了关键的手部保护。
最后,他们利用那卷塑料打包带和剩余的布条,将制作好的缓冲带两端牢固地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可以套在水管上、并能被双手抓握的环形索套。为了增加安全性,他们还在环形索套上额外系出了几个手抓的环扣。
整个准备过程紧张而有序,两人全神贯注,汗水浸湿了内衣,也模糊了防毒面具的镜片。他们偶尔停下来,检查布条的结实程度,测试绳结的牢固性,讨论如何改进。求生的本能和获取物资的强烈欲望,驱使他们将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考虑到。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两根看起来简陋但凝聚了两人智慧和求生意志的简易滑降装置制作完成。它们由厚厚的、多层编织的布料构成,一端是用于套住水管的环形索套,另一端是供双手抓握的缓冲带和手环。
林宇和麦克各自拿起一套装置,走到那两根并排的水管前。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恐惧,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检查过了,这几个固定卡扣非常结实,嵌入墙体很深,应该能承受我们的重量和下滑的冲击。”林宇指着水管与墙体连接处的巨大金属卡扣说道,这算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麦克深吸一口气,将缓冲带的环形索套套上了右手边的水管,然后双手紧紧抓住了后面的缓冲带和手环,身体微微后倾,测试了一下摩擦力。“摩擦力比想象中大,但下滑时可能会很快,必须控制好速度。”
“一次一个人,”林宇说道,将自己的装置套上左手边的水管,“我先下。如果……如果我成功了,你在上面看着,确认安全后再下。如果出现意外……”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麦克点了点头:“明白。小心,林。”
林宇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上的缓冲带和身上的简易护具,确认劳保手套戴好。他望向楼下,街道和车辆变得渺小,一阵眩晕感袭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再次看了一眼知行路方向那依然明显的黑烟,然后对着麦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双手死死抓住缓冲带,身体重心向后,双脚蹬踏着墙面,开始将身体的重量逐渐施加到那根简陋的布质装置和水管之上。粗糙的布料与金属水管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生死考验,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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