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的念头像黑暗中摇曳的毒花,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那把厨房桌子上的水果刀,是终结所有痛苦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无需再面对窗外的怪物,无需再承受肩膀上火烧火燎的剧痛,也无需等待那必将到来的、更为恐怖的转变。
结束吧。就这样结束吧。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诡异的欲望催促着他。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地,试图挪动身体,朝向厨房的方向。仅仅是这个轻微的动作,就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瘫软下去。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刚干涸的冷汗再次沁出,混合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
他咬紧牙关,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几米外的厨房门口爬去。这不是行走,甚至不是匍匐前进,而是一种更为艰难和屈辱的挪动。他主要依靠右臂和右腿的力量,拖着完全使不上劲、剧痛不止的左半身,像一条受伤的蠕虫,在地板上艰难地蹭行。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和伤口被牵扯的尖锐痛感。他粗糙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沉重。视线因为疼痛和失血而不断模糊、晃动,地板上的木纹、灰尘的团块、以及之前住户遗落的零星小物件,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扭曲、难以辨形的色块。
更糟糕的是,他留下的痕迹。从他之前靠坐的墙根开始,一道清晰而粘稠的暗红色血痕,随着他的爬行,在地板上蜿蜒延伸,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触目惊心。温热的血液依旧从他肩膀的齿洞和撕裂伤中不断地、缓慢地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和躯干流淌,然后涂抹在他经过的每一寸地面上。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这冰冷的触感,一点点地离开自己的身体。地板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受伤的胳膊和身体侧面,带来额外的、火辣辣的刺痛。
不行。这样不行。
仅仅爬出去不到一米,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就席卷了他。他被迫停下来,右臂颤抖着支撑住上半身,大口地喘着气。照这个速度,没等他爬到厨房拿到那把刀,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直接昏迷,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冰冷、肮脏的地板上。
死
这个字眼此刻变得无比具体。不是电影里英雄式的牺牲,也不是游戏中读档重来的失败,而是真实的、冰冷的、带着污秽和孤独的终结。他的身体会在这里慢慢变冷,血液凝固,然后……或许也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中的一员,一具只知道吞噬的行尸走肉。
那卡洛斯和里恩呢?他们成功逃脱了吗?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救援,或者仅仅是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他们是否会想起他?是否会尝试回来寻找他?而他却像一只可怜虫一样,死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甚至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仿佛能看到卡洛斯那愤怒而痛苦的眼神,听到里恩那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还有他的母亲。那个在戒严日子里,会因为口罩没戴好而被呵斥,眼中闪过屈辱和恐惧,却依然会为他准备早餐的母亲。她现在在哪里?是安全地躲在某个地方,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如果他死在这里,她就永远失去了儿子,连一个确切的答案都不会有。
妈的!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和对同伴家人牵挂的炽热情绪,猛地冲散了些许笼罩在他心头的冰冷绝望。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以这种毫无价值、自我放弃的方式死去!他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确认同伴的安危,哪怕只是为了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再次见到家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挣扎下去!
求生的欲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境的寒风中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却顽强。
但他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失血过多导致他意识模糊,视线越来越难以聚焦,四肢冰冷乏力。他需要止血,立刻,马上!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奋力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拼命在昏暗凌乱的房间里搜索。药品?急救包?任何能用来包扎的东西?客厅里一片狼藉,只有翻倒的家具、散落的书籍和厚厚的灰尘。希望渺茫。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虚弱感吞噬的时候,他的视线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抹不同于灰尘和木地板的颜色。在靠近翻倒的沙发角落,一个半开的、不起眼的矮柜下方,似乎露出一角白色的、类似布料的东西。
是幻觉吗?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眼花?
本狠狠地、用尽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瞬间,一股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剧痛从口腔中炸开,强烈地刺激了他几乎麻木的神经。这自残般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短暂的、异常清晰的清醒。他无视了嘴角渗出的血丝,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角落。
不是幻觉!
那确实是一卷东西!白色的,看起来像是……绷带?!也许是被遗落在那里的,也许是之前住户匆忙中掉落的,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医用绷带,只是一卷普通的白色纱布卷。但在此刻本的眼中,它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肾上腺素最后的爆发。他不再试图爬向厨房,而是调整方向,朝着那个矮柜角落,再次开始了艰难的挪动。这几米的距离,此刻仿佛有千米之遥。他的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隙,右腿拼命蹬地,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左肩的伤口,带来一阵阵让他几乎晕厥的剧痛。鲜血依旧在流,在地板上拖出更长的痕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白色的绷带,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粗重的喘息声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终于,他的右手颤抖着,碰到了那个矮柜。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指伸进柜子底下的缝隙,勾住了那卷东西,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它拨了出来。
真的是绷带!一卷看起来还算干净,虽然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完好的白色纱布绷带!
狂喜和庆幸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穿过他冰冷疲惫的身体。他几乎要哭出来,但此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是更严峻的挑战——为自己包扎。
他背靠着翻倒的沙发,剧烈地喘息着,积蓄着力量。然后,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右手拿着绷带卷,尝试绕过左肩和腋下。这个对于常人来说简单的动作,对于此刻重伤虚弱的他,无异于一场酷刑。
每一次抬起右臂,每一次试图将绷带绕过身体,都会剧烈地牵扯到左肩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同雨水般涌出,浸透了他早已湿透的衣服。他的手臂因为失血和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也变得笨拙而不听使唤。
第一次尝试,绷带滑脱了。
第二次,他没能拉紧。
第三次,他几乎因为疼痛而晕过去。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感觉刚刚积聚的一点力气正在飞速流逝。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他再次尝试。他用牙齿死死咬住绷带开端,右手艰难地拉扯,缠绕。他必须将伤口尽可能覆盖并施加压力。纱布摩擦着外翻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的是一种近乎灼烧的尖锐疼痛。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一圈,两圈……他笨拙地、缓慢地缠绕着,用右手和牙齿配合,在左肩靠近脖颈的位置打了一个极其难看、但勉强牢固的结。
当最后一个结系紧的瞬间,他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靠在沙发上,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感觉包扎处传来一阵紧束感和更加强烈的、跳动着胀痛,但持续不断流淌血液的感觉,似乎……减弱了?
他低头看去。白色的绷带迅速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浸透,形成一片不断扩大暗红色污迹。绷带包扎得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地方可能力度不够,鲜血仍在从边缘缓缓渗出,沿着他冰冷的皮肤向下流淌。因为包扎的压迫,他左臂上的一些血管也隐隐暴起,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两座大山,将他最后的意识压垮。视野急速变暗,耳边开始出现嗡鸣,外界的声音——包括窗外那些感染者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低吼——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念,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希望……我能活下来吧……”
话音未落,无尽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他头一歪,失去了所有知觉,瘫倒在这间陌生而危险的房屋地板上,只剩下胸前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而那卷染血的绷带,是他与死亡之间,唯一脆弱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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