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街道的搜索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快速进行着。那两辆撞毁的警车和侧翻的悍马车,除了杰克找到的那把宝贵但弹药有限的手枪外,再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物资。车门洞开,储物箱被翻得底朝天,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早已被更早的幸存者或军队搜刮一空。杂货店的橱窗碎裂,内部货架倒塌,满地狼藉,只有一些无法入口的包装袋和破碎的玻璃瓶证明着这里曾有过商品。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淡淡的腐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环境。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准备面对必须立刻穿越未知街道的残酷现实时,李在修车店侧面发现了一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金属侧门。门锁似乎是被某种工具暴力撬开过,留下清晰的凹痕。门缝里透出深沉的黑暗,以及一股浓烈的机油、金属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霉烂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杰克,这里!”李压低声音喊道。
杰克迅速靠近,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他紧握着那根沉重的铁管,用管头小心翼翼地顶开金属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门后暂时看不出任何动静。杰克屏息等待了几秒,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没有其他异响。
“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这里了。”杰克回头,对聚拢过来的众人低语道,“进去看看,但都跟紧,保持绝对安静。”
他率先侧身挤了进去,其他人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进入了这家名为“李氏汽车维修”的店铺内部。
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沾满油污的临街大玻璃窗和天花板上几个破损的天窗透进来,在布满工具和零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眼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里的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店铺面积不小,停放着几辆处于不同维修状态的汽车,有的被千斤顶撑起,有的引擎盖大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但大多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一些架子倒塌了,工具散落一地。角落里堆放着废旧轮胎和零件,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众人在短暂的适应后,开始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搜索着任何可能用得上的物资。丹尼尔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小隔间,希望能找到地图或记录之类的东西。爱丽和玛利亚则警惕地检查着一些开着门的储物柜。汤姆和李一起,蹑手蹑脚地走向店铺深处,检查着那些停放的车辆内部。
杰克站在一辆已经被拆开前车盖的旧皮卡车前,目光扫过布满油渍的引擎,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金属。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仅仅找到一条穿过建筑内部的路径是不够的,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更多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在一个工具台前翻找的老陈身上。老陈的动作有些迟缓,与其说是在寻找物资,不如说是在一种茫然的情绪中摸索。
“陈,”杰克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刻意压低了音量,“你还记得你的餐馆在这条街的什么地方吗?”
老陈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想了想,用带着浓重口音、不太流利的英语回答道:“一个街区外吧……大概,在那个方向。”他抬起手指了一个模糊的方位,穿过修车店的后墙。“‘福满楼’……你有什么新的计划吗,杰克?”
杰克双手抱在胸前,这是一个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肌肉在工装服下微微绷紧。“也许其他街区破坏的没那么严重?毕竟隔离墙把这里分成了很多块。”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觉得,你手下的员工,在灾难发生时,洗劫掉餐厅里食物的可能性大不大?”
老陈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经营餐馆多年的老板,他对后厨的运作流程有着根深蒂固的了解。“应该不会很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肯定,“为了安全和食物的新鲜,特别是肉类和海产,所有的食材,大部分都会放到后面的大冷库里冷冻保存起来。那门很厚,是那种带重型门闩的工业冷库,锁也不一样。钥匙……钥匙通常只有我和主厨有。”
说到这里,老陈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他意识到了杰克的意图,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难道你想……”
杰克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而坚定。他是一名工人,深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的硬道理,在眼下这种环境下,这个道理更是被放大到了关乎生死存亡的地步。“如果待会可以,穿过后门到达对面街道,情况允许的话,麻烦你带路了。我们需要那些食物。”
老陈沉默了,他看了看周围破败的环境,又看了看其他正在艰难搜寻的同伴,最后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转过身,继续他那近乎徒劳的搜索,但背影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一些,仿佛一个遥远的目标重新给予了他一丝力量。
就在这时,汤姆和李脸上带着不安,快步走到了杰克身边。汤姆指了指头顶上方布满油污和蛛网的天花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耳语:“李,你有没有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上面……”
李立刻点了点头,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我也听到了,好像……好像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
他们的头顶上,透过厚重的楼板,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缓慢地拖动着脚步,间隔很不规律。这声音非常微弱,混杂在风声和他们自己的心跳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在这种极端敏感和紧张的氛围下,任何一丝异响都足以挑动最脆弱的神经。
杰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工装裤夹层里掏出了那把m9手枪,但没有打开保险,只是紧紧握在手中,示意铁管由李拿着。“你们跟我过去看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
三人立刻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移动到车间角落一个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口。楼梯是金属材质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油泥,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并非属于他们的脚印,已经不太新鲜。他们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上。
然而,当他们到达二楼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通往二楼内部的门,并非普通的木门,而是一扇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防火门。此刻,这扇门被人从外面用几条粗重的木质板材以交叉的方式死死钉住了,木板与门框的连接处布满了狰狞的钉孔。不仅如此,门把手还被一根粗铁链缠绕了几圈,虽然没上锁,但那种禁锢的意图非常明显。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斑驳的深色门板上,有人用似乎是黑色油漆之类的液体,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笔触仓促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大字:
“不要开门!”
油漆顺着笔画向下流淌,形成一道道如同泪痕般的污迹,让这几个字看起来更具冲击力。门缝下方,没有任何光线透出,也听不到之前那隐约的脚步声了,只有一片死寂。但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力,正从门板后面隐隐透出。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里面关着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是感染者?是被感染后锁在里面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也绝不想去验证。那潦草的警告和这坚固的封堵,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清晰的信息——二楼是禁区。
杰克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动作轻缓而坚定。三人没有任何交流,默契地、一步步地沿着原路退下了楼梯,比上来时更加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门后的存在。
回到一楼车间,其他人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爱丽更是紧张地抓住了玛利亚的手臂。杰克只是摇了摇头,将手枪重新收好,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说道:“上面是那些鬼东西。门被封死了,我们不要管它。”
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再多问一句。在生存面前,不必要的冒险是愚蠢的。他们立刻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对一楼的搜索上,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那个楼梯口,仿佛那里盘踞着无形的厄运。
搜索很快接近尾声。这个修车店虽然工具不少,但能立刻转化为生存资源的物品却寥寥无几。丹尼尔从一个倒塌的工具架下,费力地抽出了一把武器——那是一把长度约半米的砍刀,似乎是用来修剪树枝或者处理某些材料的,刀身厚重,带着轻微的弧度,单面开刃,虽然有些锈迹,但刃口看起来依旧相当锋利。木制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拿着这把砍刀,走到杰克面前,递了过去:“只找到了这个,还算有点用。你力气大,这个就交给你了。”
杰克接过砍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这比他那根铁管要致命得多。他点了点头,将砍刀斜插在腰间的皮带上,与另一侧的手枪形成了一种原始的、但实实在在的武力配置。
“好了,搜索完毕。”杰克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没什么别的了。接下来,我们穿过这个修车店,从后门出去。目标是陈的餐馆,寻找食物。都跟紧,保持警惕,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朝着车间后方,那扇疑似通往后面小巷或相邻建筑的门走去。未知的前路等待着他们,而身后,那扇写着警告的二楼门扉,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提醒着他们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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