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冲在最前面的感染者,曾经可能是个穿着油腻围裙的厨工,此刻它张着扭曲的、布满黑色粘液的嘴,发出嗬嗬的怪响,伸出乌青浮肿的双手,朝着杰克猛扑过来。它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腐臭,甚至盖过了下水道带来的余味。杰克没有后退,他知道此刻任何退缩都会导致阵线崩溃。他低吼一声,全身的力量从腰部爆发,传递到手臂,那柄厚重的砍刀带着破风声,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砍刀精准地命中了感染者的脖颈侧面。杰克感觉到刀锋先是遇到了坚韧的阻力,那是肌肉和肌腱,但随即便是骨骼断裂的脆响。这些感染者经过数周甚至更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脱水以及病毒本身对肌体的侵蚀,骨骼密度和强度早已大不如前。强大的力量作用下,刀刃几乎毫无阻滞地切开了大半个脖子,只剩下一点皮肉和碎裂的脊椎连接着头部和身体。那颗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随之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这雷霆一击短暂地震慑了紧随其后的感染者,但也仅仅是一瞬。更多的怪物蹒跚着涌来。
“打它们的头!或者打断腿!”杰克咆哮着提醒,同时挥刀格开另一只感染者抓来的手臂,顺势一脚踹在它的膝关节侧面。“咔嚓”一声轻响,那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感染者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双手依然疯狂地抓挠着空气。
李和汤姆听到杰克的喊声,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的钢管和铁管,朝着靠近的感染者头部猛力砸去。正如杰克所说,这些感染者的头骨似乎也变得脆弱了。汤姆闭着眼睛,胡乱地将钢管砸在一只女性感染者的太阳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头骨明显凹陷下去一块,那感染者晃了晃,动作迟缓了下来。李则更冷静一些,他瞄准一只老年感染者的膝盖,用铁管狠狠扫过,“啪”的碎裂声清晰可闻,感染者哀嚎着倒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老陈也捡起地上半块砖头,奋力砸向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的感染者,虽然准头不佳,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为杰克创造了机会。
战斗激烈而短暂,却充满了原始的暴力与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每一次挥击都耗费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每一次躲避都险象环生。金属与骨骼的碰撞声、感染者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幸存者们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惊呼混杂在一起,在这条被隔离的死寂街道上回荡。
就在杰克四人勉力支撑,阵线岌岌可危之时,身后的井口传来了动静。丹尼尔率先爬了出来,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一变,立刻捡起地上一根散落的木棍加入了战团。紧接着是爱丽和玛利亚,她们虽然恐惧,但也知道此刻没有退路,爱丽尖叫着用一块石头投掷,玛利亚则紧紧护着最后爬上来的阿什,将他拉离井口区域。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局势。人数的优势和感染者本身的脆弱,让他们逐渐掌握了主动。
杰克抓住一个空档,侧身躲过一只感染者的扑击,砍刀顺势劈下,精准地斩入了另一只从正面靠近的感染者的颅骨,刀刃卡在了骨头里,他用力一别,才将其拔出,带出一股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最后一只还能站立的感染者,被李和汤姆合力用钢管捅倒在地,丹尼尔上前补了几下,直到它彻底停止挣扎。
战斗结束了。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近十具感染者的尸体,污血缓缓流淌,浸湿了仿古地砖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比下水道的气味更加新鲜,也更加令人作呕。
“呼~”杰克长出了一口气,巨大的疲惫感瞬间袭来。他后退几步,靠在一辆轮胎干瘪、车窗破碎的废弃轿车旁,缓缓坐倒在地。砍刀被他扔在脚边,刀刃上沾满了污秽。他抬起不停颤抖的手臂,用相对干净的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点和汗珠。
“幸好…幸好这些玩意儿都变成了脆骨头,”他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一丝后怕,“不然…就凭我们这几根烧火棍,还不一定打得过。”
李和汤姆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连点头,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亲手终结“生命”(如果那还算生命的话)带来的心理冲击。汤姆看着自己手中沾满暗红色液体的钢管,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但这次他忍住了。
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休息,清理身上的污迹。爱丽在一旁干呕,玛利亚继续着她的祈祷,只是节奏更快,声音更轻。阿什被丹尼尔护在身后,没有看到最血腥的场面,但小脸依旧煞白。丹尼尔则警惕地观察着街道两端,尤其是隔离墙的方向,担心刚才的打斗声会引来新的不速之客。
休息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杰克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虽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知道不能久留。
“走吧,”他招呼道,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外面还是太危险了,不能久待。老陈!”他看向一直默默望着街道另一头的中式建筑的老者,“带我们进去看看吧,希望里面是安全的。”
众人闻言,纷纷支撑着站起身。求生的欲望和对食物的渴望暂时压倒了疲惫与不适。他们拿起各自的“武器”,跟着老陈,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尸体,朝着那栋在破败街区中依然保留着鲜明中式风格的二层小楼走去。
“福满楼”。烫金的牌匾还悬挂在门楣上,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边角有些破损。朱红色的木门有一扇已经歪斜,玻璃窗户大多碎裂。门口的石狮子倒了一只,另一只也布满裂纹。
看着自己昔日苦心经营、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餐馆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老陈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颤抖地抚摸着门口那根褪色的红漆柱子,浑浊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深深的皱纹滑落。这里曾是他的第二个家,是他半辈子心血所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厨房里爆炒的镬气……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眼前的死寂与破败。
杰克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老陈佝偻的肩膀。对于他们来说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杰克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餐馆内部。
一股灰尘、霉菌和淡淡腐烂气味混合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厅里一片狼藉。仿古的木质桌椅东倒西歪,很多已经破损,碗碟的碎片和腐烂的垃圾散落一地。墙壁上曾经寓意吉祥的年画和风景画大多脱落或被污损。地上随处可见被风吹进来的旧报纸,上面的日期停留在灾难爆发前后的那几天。收银台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这里早已被废弃,并且很可能经历过不止一轮的搜刮。
“希望冷库没事…”老陈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他不再看大厅的惨状,径直带着众人穿过杂乱的前厅,走向后厨区域。
后厨同样混乱,但相比大厅,似乎多了一些…生活的痕迹?一些角落里有简陋的铺盖,空罐头盒堆在一起,但同样布满灰尘,显然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这就是餐馆的冷库。大门看起来依然坚固,电子密码锁的屏幕是暗的,但机械部分似乎完好。
“希望…希望里面还有东西…”老陈的声音带着祈盼,他颤抖着手指,开始在密码盘上输入那串他铭记于心的数字。每按下一个键,都仿佛在叩击着命运之门。
“嘀…嘀…嘀…”
随着最后一个确认键按下,冷库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机运转声,然后是“咔哒”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谢天谢地!冷库的门还能正常工作!而且从门框的密封条和整体的完好程度来看,这个冷库的保温性能可能还没有失效。一丝丝冰冷的白气从门缝中溢出,带来久违的凉意。
希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老陈用力抓住厚重的门把手,和杰克一起,缓缓将这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向内拉开。冰冷的寒气更浓了,伴随着一股……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败食物、消毒水和某种……甜腻恶臭的气味涌出,与众人预想中新鲜食物的气息截然不同。
冷库内部的照明灯早已熄灭,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内部的一角。
预想中堆满食材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人。
不是一具,是好几具。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清离门口最近的一具尸体,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覆盖着冰霜,姿态扭曲,似乎是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的。稍远些,另一具尸体趴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一些空包装袋。更深处,阴影中似乎还有扭曲的人形轮廓。
冷库内部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但本该存放大量肉类、蔬菜和储备粮食的货架上,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只有一些零散的、看起来像是被胡乱撕开或啃咬过的冷冻食品包装散落在地,一些冻得硬邦邦的、但颜色已经变得可疑的肉块掉在角落,上面布满了冰晶。大部分区域,尤其是原本应该存放大量主食和罐头的区域,几乎是空的。食物不是“少了”,而是“几乎没了”,只剩下一些明显被糟蹋后残留的碎屑和空容器。
“我的上帝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这声近乎窒息的低呼。所有人都惊呆了,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心脏都仿佛被冻结。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本该是食物储备的冷库里,会有五个已经冻僵、姿态各异的死人?他们是谁?是餐馆原来的员工?还是后来的避难者?他们是饿死的?冻死的?还是……因为别的缘故?那些本可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食物,是不是被这些人,在绝望中毫无节制地消耗、浪费掉了?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穿越地狱,赌上性命来到这里,看到的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冰冷的绝望,比冷库的寒气更加刺骨,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他们赖以生存的希望,仿佛随着那扇大门的打开,彻底破碎了。下一步,该怎么办?生存的希望,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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