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山间的薄雾,三道身影便已离开了木嘎寨外围,向着云雾山更深处进发。林星儿一马当先,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衣,背负着小弩与行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阿树紧随其后,药囊和针具准备齐全,神情专注而沉静。陈明远则走在最后,他换上了一套更便于山行的卡其布制服,背上是一个略显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他那些精密的仪器和改良的防护装备,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朦胧的天光下微微反光。
三人沉默而行,气氛却与之前阿树和林星儿独行时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张力弥漫在空气中,那是不同世界、不同理念被迫捆绑在一起时,自然而然的摩擦与试探。
根据林破山手札的指引,“泣玉谷”位于云雾山主峰东北侧的一处支脉裂谷中。传说那里曾是天外陨星坠落之地,撞击形成了独特的矿脉,孕育了“定神玉”,但也因地质剧变,使得地底阴寒煞气外泄,与山谷中的特殊环境结合,形成了极为诡异的“七彩瘴”。
行程比穿越迷魂凼稍好,但也绝不轻松。林星儿选择的路径愈发险峻,有时需要借助绳索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崖壁,有时则要涉过冰冷刺骨、水下暗流湍急的溪涧。陈明远虽然体能不如林星儿和阿树,但凭借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偶尔使用的精巧器械(如带钩的登山杖),倒也勉强跟上。
途中休息时,陈明远会拿出他的仪器,测量空气中的湿度、温度,甚至尝试用一个小巧的、连着橡胶球的玻璃管采集空气样本。林星儿对此通常抱以冷淡的一瞥,而阿树则会好奇地询问这些数据的意义。
“不同的瘴气,其形成与气候条件密切相关。”陈明远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解释道,试图将自己的认知灌输给同伴,“温度、湿度、气压、风向……这些数据或许能帮助我们预测瘴气的活动规律,甚至……找到它们的弱点。”他看了一眼林星儿,“当然,林姑娘的经验同样宝贵。”
林星儿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从行囊里取出几片干肉分给两人。
越接近泣玉谷,周遭的环境越发诡异。植被开始变得稀疏,岩石的颜色逐渐加深,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了金属锈蚀的腥甜气味。连鸟兽的踪迹都几乎绝迹,一片死寂。
“快到谷口了。”林星儿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指向不远处一个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体裂缝,“那就是泣玉谷的入口。里面的‘七彩瘴’非同小可,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如同活物般在谷中游弋,颜色变幻,吸入一丝便可能致幻或昏迷。祖父记载,其色愈艳,毒性愈烈。”
她拿出之前使用过的“破瘴粉”,分给阿树和陈明远:“撒在身上,能暂时干扰瘴气感知。但进入谷中,最重要的是‘眼明’、‘心静’、‘步稳’。无论如何,不要被那些色彩迷惑,不要相信耳边可能出现的任何声音,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不能错!”
陈明远闻言,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三个改良的防毒面具。面具用皮革和橡胶制成,眼部是透明的赛璐珞片,口鼻处有可更换的活性炭滤罐,看起来比林星儿的药巾先进许多。“戴上这个,防护效果应该更好。”
林星儿看了看那古怪的面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学着陈明远的样子戴上。阿树也依言戴上。面具隔绝了大部分怪味,但也带来了呼吸不畅和视野受限的问题。
准备妥当,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泣玉谷。
谷内景象,光怪陆离,远超想象。两侧是陡峭的、色彩斑斓的岩壁,并非天然岩石的颜色,而是覆盖着大片大片的、如同苔藓又似菌毯的诡异生物,呈现出瑰丽却令人不安的粉紫、幽蓝、橘红等颜色。谷底崎岖不平,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苍白石笋,一些地方还蒸腾着若有若无的、带着颜色的雾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在谷中缓缓飘荡的“七彩瘴”。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一缕缕、一团团,如同拥有生命的彩色纱绫,在空气中蜿蜒流动。阳光透过谷顶的缝隙照射下来,在这些瘴气上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光华,美丽,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林星儿打出手势,示意噤声,然后率先沿着岩壁下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区域向前移动。她的脚步极轻,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岩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标记。
阿树和陈明远紧跟其后,屏息凝神。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全身,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突然,前方一团缓慢飘过的艳粉色瘴气,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卷来!
“屏住呼吸!靠紧岩壁!”林星儿低喝一声,身体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
那团粉色瘴气如同粘稠的液体,从他们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滑过,面具外的视野瞬间被一片迷幻的粉红充斥,耳边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如同少女啜泣般的低语,直透心神!即使隔着面具和破瘴粉,阿树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陈明远更是身体一晃,差点软倒,幸好阿树及时扶住他。他手中的一个测量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按掉。
那粉色瘴气流过后,三人才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声音……”陈明远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是瘴气扰人心神产生的幻听。”林星儿冷静地道,“记住,都是假的。跟着我,我们要找的矿脉,在谷底左侧那片暗蓝色岩壁下面,那里通常有‘石髓草’伴生,是定神玉矿脉的指示植物。”
他们继续在危机四伏的谷中穿行,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团团游弋的彩色瘴气。林星儿凭借着手札的记载和惊人的直觉,带领着两人在绝境中寻找着生机。
终于,在绕过一处巨大的、如同骷髅头般的风化岩石后,他们看到了目标——一片靠近谷底的暗蓝色岩壁,岩壁下方,稀疏地生长着几株叶片肥厚、呈现出半透明玉质感、茎秆如同凝固骨髓般的奇异植物,正是“石髓草”!
而就在石髓草生长的岩壁缝隙中,隐隐透出些许温润的、乳白色的光泽。
“就是那里!”林星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陈明远猛地拉住了两人,指着岩壁上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片暗蓝色岩壁的上方,一团体积远超之前所见、色彩不断在幽蓝、深紫、暗红之间流转变幻的浓郁瘴气,正如同沉睡的巨兽般,缓缓蠕动着。而它下方,正是生长着石髓草和疑似定神玉矿脉的区域!
这团巨大的、活生生的七彩瘴母,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盘踞在他们的目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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