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之上,三种截然不同的认知方式,如同三条涓流,开始围绕着古老的石鼓文交汇、碰撞、融合。
林星儿空灵的吟唱声持续不断,那残破的安魂古咒在她的唇齿间流转,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与悲悯。她不再仅仅是重复音节,而是尝试将自身的情感——对祖父遗志的继承,对这片多难土地的复杂情感,甚至是对阿树与陈明远这两个“外人”悄然转变的态度——融入其中。她胸前与手中的定神玉交相辉映,清冷的光辉随着咒文的韵律如水波般荡漾,竟隐隐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却能被灵敏感知到的柔和力场。这力场抚平着废墟沉积的阴戾,也安抚着同伴焦灼的心神。
陈明远则完全沉浸在他的推演世界中。他无视了身体的虚弱与环境的诡异,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石鼓图纹和已知信息的解构中。他用树枝在地上列出复杂的符号和可能的化学式:
“芳香植物,首选‘龙脑香’或‘降真香’,其挥发成分可能作用于……不,或许更可能是通过气味分子直接影响瘴母的‘感知’界面……
矿物,‘定神玉’已证实有效,但其作用机制是能量场稳定还是精神屏障?图中还有类似‘朱砂’(硫化汞)的符号,hgS具有特殊的晶体结构,在古代炼丹术中常被用于……或许是作为能量引导或转化的触媒?
‘心灵纯净者之祈愿’……这如何量化?脑电波?生物场?还是某种集体潜意识层面的共鸣?……”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试图用理性的丝线,编织出一张能够理解并重现这古老仪式的逻辑之网。
而阿树,则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他闭目盘坐,手握定神玉,心神却如同张开的蛛网,细腻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他不再刻意去“听”林星儿的咒文,而是让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体内真气的流转,都逐渐与那咒文的韵律同步。他也不再刻意去“想”陈明远的推演,而是将自身化作一个敏感的接收器,去捕捉石鼓文、定神玉、古咒,以及这片土地深处传来的种种微弱“信号”。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应产生了。
在阿树的“心镜”之中,那冰冷的、刻满文字的石鼓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古俚文不再仅仅是符号,而是化作了一幅幅流动的、充满意蕴的画面——他“看”到了先民们在祭坛前虔诚地舞蹈,嗅到了特定草药焚烧时产生的、清冽而提神的奇异香气,感受到了当古咒与祭品力量结合时,从圣域方向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迟疑与平缓的“回应”……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隐约“感觉”到了远处圣域方向,那庞大、混乱、充满怨戾的“瘴母”能量场中,似乎存在着几个相对“凝实”和“活跃”的核心节点!其中一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死寂,仿佛是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很可能是他们在泣玉谷遭遇的那一个);而另外两个,一个躁动如火,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另一个则幽深诡秘,带着侵蚀与腐朽的气息……
“不止一个……圣域中的‘瘴母’,可能不止一个!”阿树猛地睁开眼,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话语打断了林星儿的吟唱和陈明远的推演。两人同时看向他,面露惊容。
“你说什么?”林星儿追问。
阿树将自己感应到的景象和感觉详细描述出来,尤其是那三个不同特质的核心节点。
陈明远闻言,立刻在地上画了起来:“多个能量聚合核心?符合分布式能量节点的特征!如果瘴母真是某种基于地戾之气形成的复杂系统,那么存在多个功能或属性不同的‘子单元’或‘意识分体’是极有可能的!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不同区域爆发的瘟疫症状会有差异!黑风岭的虫瘴偏向物理攻击和侵蚀,泣玉谷的瘴母擅长精神冲击,可能还有其他类型的瘴母,对应着不同的负面能量表现形式!”
林星儿也恍然大悟:“没错!祖父手札里也曾模糊提及,圣域深处的‘源眼’周围,似乎盘踞着不止一个‘大瘴’!它们彼此之间或许还有有联系,甚至……会相互影响!”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它意味着,想要彻底解决南疆的瘴疠问题,目标可能不是一个单一的“瘴母”,而是一个由多个不同属性瘴母构成的“生态群”或者说“污染网络”!安抚其中一个,或许能缓解局部问题,但根源仍在。
“石鼓文记载的‘安瘴祭’,针对的是哪一个?还是具有普适性?”陈明远立刻抓住了关键。
阿树凝神回忆刚才感应到的画面,缓缓道:“仪式中先民祈愿的方向……似乎更偏向于那个‘冰冷死寂’的核心。祭品的气息和咒文的韵律,也带着一种化解‘郁结’与‘悲怨’的意味。”
“也就是说,猿啼寨先民主要应对的,是那个擅长精神侵蚀的瘴母。”林星儿接口,“但其他两个,尤其是那个‘躁动如火’的,恐怕需要不同的方法。”
希望虽然变得更加复杂,但前路却也更加清晰。他们不再是对着一个模糊的“瘴母”概念盲目探索,而是开始窥见了敌人真正的面目与结构。
“我们需要更完整的古咒,和更详细的祭品清单。”陈明远总结道,目光再次投向石鼓,“尤其是针对不同属性瘴母的差异性应对方案。守石人那里,或许还有更多线索。”
三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尽管前路更加艰险,敌人更加庞大,但他们已经撬开了真相的第一道缝隙。
瘴眼初窥,虽见深渊,亦见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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